C-07。
“沈医生,”顾临渊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带着回音,“你对剪影项目的了解,似乎比一般的内部观察者要深入得多。”
沈清词正用湿巾擦拭手上的污迹,闻言动作不停。“任何有效的观察,都需要足够深入的了解。”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包括它的技术原理,人员构成,运作模式,乃至它的失败案例和遗留隐患。”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顾临渊,“苏晚晚是隐患之一。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必要的准备工作。”
“包括提前准备好这种级别的安全屋和逃生通道?”楚云深也忍不住问,语气复杂。
“风险管控的一部分。”沈清词将湿巾折好,放进一个密封袋,“当你知道风暴必然来临,提前寻找坚固的掩体是常识。”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需要一点运气,比如这个废弃的防空洞还没被完全填埋或改造。”
她总是能将一切归结为理性的准备和客观的运气,完美地避开任何关于个人情感或过往的窥探。
休息时间快到了。沈清词再次查看导向仪,确认方向。“我们可以走了。出口不远,但需要爬一段垂直的维修梯,大概十米高。担架车无法通过,需要人背。”
她看向顾临渊和楚云深,意思很清楚。
顾临渊走上前:“我来。”
他将苏晚晚小心地从担架车上抱起,用保温毯裹好。她很轻,缩在他怀里,像个脆弱的瓷娃娃,额头无意识地抵着他的肩膀。那簇淡金色的锚点,似乎在沉睡中也微微散发着暖意。
沈清词看着顾临渊的动作,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顾临渊调整姿势时,极快地伸手帮忙托了一下苏晚晚的腿弯,确保更稳。她的指尖冰凉,一触即离。
“跟我来。”
最后的这段路更加难行。垂直的维修梯锈蚀严重,需要手脚并用。顾临渊背着苏晚晚,动作受到很大限制。楚云深在下面帮忙托举,沈清词率先爬上去,然后在顶部回身,伸出手。
顾临渊抬头,看到她俯身伸下来的手,手指修长,沾着铁锈和灰尘,却很稳。他一手抓紧梯子,一手将苏晚晚往上送了送。沈清词准确地抓住苏晚晚腋下的保温毯,用力向上拉。两人合力,艰难地将苏晚晚带到了顶部平台。
平台上方是一个厚重的铸铁井盖。沈清词没有立刻推开,而是附耳在井盖上听了片刻,又用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贴上去检测了一下,才示意楚云深帮忙。
井盖被推开一条缝,潮湿而带着城市生活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外面天色已是大亮,隐约能听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和人声。
“安全。出来就是锅炉房后面的杂物堆,暂时没人。”沈清词率先钻了出去,然后和楚云深一起,将苏晚晚和顾临渊拉了上来。
他们置身于一个老旧小区荒废的角落,堆满破烂家具和杂物,高大的锅炉房墙壁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不远处,就是普通的居民楼和后巷。
“我的车停在三条街外的付费停车场。”沈清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地下钻出来,“我们需要分开走。楚云深,你带着设备,打车去这个地址。”她报出一个地名,是城西一处中档公寓小区,“用我给你的钥匙和门禁卡,屋子已经准备好了基础医疗设备。顾先生,你和我一起,带着苏小姐,坐我的车。我们绕一下路,确认安全后再过去汇合。”
分配完毕,她看向顾临渊背上依然沉睡的苏晚晚,声音放低了些,是对顾临渊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最后一段路了。保持平稳。”
她的眼神落在苏晚晚沉睡的脸上,那一瞬间,有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是评估,是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理性死死压制的,类似物伤其类的悲悯?那抹情绪太快了,快得无法捕捉。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杂物堆的缺口,背影重新变得清晰、决断,将所有柔软的缝隙再次牢牢封锁。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水马龙,人声熙攘。没有人知道,几个刚从城市最阴暗的褶皱里爬出来的人,正带着一个刚刚从意识崩解边缘被拉回来的灵魂,悄无声息地汇入这寻常的喧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