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子轻轻地磕在了测灵球上。那沉寂了十年简直不像一个灵器的镯子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几乎同一瞬间,荀北鹤感知到一阵仿佛浪涌一般的波动,并不快,却带着似乎能推动灵魂一般的力量厚重地涌进镯子,顺带着把他狠狠推了一记。荀北鹤旧伤未愈,血蛊受到震动,好死不死开始在他体内撒欢,猝不及防下他被那股悸动冲得思绪停摆,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任由那股力量波动撒欢似的进入识海,轻而易举地撬动了他早已尘封不会揭开的记忆。
一股巨大的哀恸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有一瞬间,他几乎忘了今夕何夕,恍惚间他看到三个身影掩在一片草地里,远处是青绿的竹林,他们背对着他,正蹲在一起似乎研究着什么,一人感知到荀北鹤的出现,回首向他招手:
“小鹤!快来看看这个阵,阿昭研究出来的!”后方石桌前有两道人影,似乎有一道醇厚的男声:“你瞧这些孩子们……”
荀北鹤倏然转过头去,睁大了眼想要看清二人。可那两道身影仿佛隔了层雾,他只能看见高些的身影似乎低低笑了,把另一人揽在怀里。他茫然地又转过头想看看面前的三人,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他只听到漫山竹叶的飒飒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似乎是能量不足,画面越来越模糊,很快便要散了,剩下似乎还有些什么,荀北鹤却不愿再看了。他很快稳下心神,看了一眼因没来得及做好遮掩而直接变为浓墨似的珠子,轻轻一压,那黑色眨眼间消下去,似乎纠结似的蹦了蹦,最后来到了粉色。
而在在旁人看来,那圆球仿佛有了生命似的,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后头的柱子在一瞬间跳到黑色,又很快降下来,停留在泛着白的淡粉,随后那球哗啦一下,碎了。
荀北鹤:“……”
外门长老:“……”
外门长老:“???”
台下有不少弟子发现了异况,但很快他们发现是测灵球,倒也并不十分意外,一看台上人普通甚至颇有些弱的成绩,又事不关己地转过头去。有不知情况的弟子茫然不觉,便有活络的弟子解释起来:“相传,测灵球是青石派创立人虞仙的物件,品质很高的。只是几百年过去,虞仙早已不知去向,更别提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了,这测灵球几百年来一直用来测试灵力,从未见过黑色,听说近五年来,出现错误的情况越来越多了,大家都猜测它是已经破了。不知道那是哪个倒霉蛋,测灵球碎在了他手上。”
贺平显然也听到了,眉头顿时紧锁。他盯着台上的荀北鹤,看他似乎对台下的骚动浑然未觉,更担忧起此人在外门的境遇。而长老几乎惊得要跳起来,他当然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黑色,显然也想到关于这个球的情况,仔细看了看这个浑身上下除了脸之外都平平无奇,此刻正无辜地摊手的陌生弟子,外门长老坚信是圆球寿终正寝,使用寿命到了头。左右那弟子的考核结果已出,他干脆不多纠结,直接叫人收拾了残片,边着人去取新的,边留下一句“不合格”便要招呼下一人。
荀北鹤倒没在意考核的结果,此刻,他更在意的是测灵球的变故。强行压下心头滞涩,他草草与贺平道别,不顾对方的欲言又止,转身走下山去。
……不对。
……青石派有问题!
他的旧伤本就不曾痊愈,几乎跌了两个大境界,此刻被这股力量一击,喉头腥甜几乎克制不住,低头呕出一口淤血来。
一个测灵球,为什么会蕴含这么强大的力量?
讥讽地翘起一边唇角,荀北鹤扶住一株竹,神识粗略一扫锁定无人无人的地带,直接掐诀来到山后竹林,一闪身进入了那方温泉。
最近五年来他因为伤势经常性地陷入无意识的沉睡,甚至难以维持打坐修炼,直到最近才算好了些许,然而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想到竟着了一个死物的道。当下屏息凝神,探查起那缕疑似谁人残留神识的情况。那神识与他脑中记忆有所勾连,才引起巨大的震荡。
他确信自己曾从未与虞仙有过直接接触,那么……
青石派……有故人?会是谁呢?
但是那些人不是早就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了吗?
身体还是太弱了,他探查不出这究竟是快要消弭的无主神识还是有人刻意留下的信息,不过几番探测调息,他确定了这神识没有威胁,只是因为在他识海内对冲,害得他体内再次震荡才引起内伤。荀北鹤放下心来,干脆不再搭理这个变故,打坐调理内息,一边仔细地回忆起青山镇来。
在这个大部分都是凡人的小镇里,从里到外都平平无奇,连当地最大的门派青石派,也已经百年内未出一个元婴修士,和荀北鹤过去所去过的地方相比,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大概唯一不普通的便是青石派的创立人——虞仙。虞仙是位炼器天才,他实力强大,炼器水平更是顶尖,虞仙的灵器在当年万金难求,然而他似乎并不醉心修炼,在百余年前突然创立青石派后便隐居,此后便不知踪迹。青石派辉煌了不过几十年便快速没落下去,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荀北鹤若有所思地盯着腕上的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