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竟是个密道。井底原本喷涌着的水来无影去无踪,此刻石壁干燥,罅隙里长了些细弱的杂草,阴郁昏暗。
荀北鹤浑身清爽,没有半分被水浇透的狼狈。刚刚那一瞬间,水流包裹了他,却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他与水之间隔出一道微小的空隙,随后便是天旋地转,他便来到了井下。他抬头看了看,井壁上方不见天光,只有丝丝幽光吝啬地射进来,点亮了这点光隙里的尘埃。这里显然已不是来时的景象,他握紧了手上的小傀儡,神识铺散开去,在地面与墙壁间,看到了不少杂乱剑痕,绵延着向远处的通道去了。
不远处,一团透明的东西正呜呜咽咽地在墙角团着,这井的水源显然刚断不久,在狭窄处还留了湿,长了茂密的幽苔。那些杂草与深绿色的苔藓就擦在透明生物的表面上,随着呼吸般的吐纳颤抖着。
从地上的枯树林来看,这井的存在时期可不像刚断水的年份。再加上这个东西也被送进来了……荀北鹤心下有了些计较。
“喂,这会倒不饿了?”荀北鹤朝它伸出手,本意是恫吓,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一点不怕它似的,团子滚动着,如果它有手有脚,大约是连滚带爬着攀上荀北鹤的左手,屁滚尿流地留下湿冷的触感。
随后窝在他手腕不动了。
荀北鹤眯起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一团食人精气的不知名魔物上看出了“狗腿”二字。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液体一般的团子,感受了一下手指上的触感:很轻地裹住他的指尖,包裹感只有一瞬,又飞快被放开。
想咬他?但是能克制。荀北鹤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看,透明的团子此刻在他手上不见踪影,只有微冷的触感能感觉到它乖顺地待在原地,黏在他的皮肤上。
虞仙镯静静地圈在他手上,不知何时,似乎比之前亮了些许,在着幽暗的环境里发出了盈盈的微光。
荀北鹤向前走去。
越往前,剑痕就越发凌厉杂乱,荀北鹤仔细辨别着那些痕迹,隐隐约约觉出些许不对——这些剑痕看似杂乱,隐隐间却似乎有所联系,但细看之下,依然毫无头绪。
南松也不见了,大约是被关在了外面。
荀北鹤不会忘记在进入通道前,南松手上那剑清晰的铭文:
“云松”。
非常熟悉……还需要一点契机……他拧着眉,隐约觉得抓到了些什么,但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甩了甩头,把思虑剔出脑海,继续观察着剑痕,向前走去。
*
在荀北鹤二人陷入执中时,枯林北面不过十余里,是一片地貌完全不同的山头,上面是一大片一伙修士正慌不择路地赶路。他们身着青石派弟子道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狼狈。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迹,衣衫也破烂不堪,显然是一路奔逃到了没有喘息机会的地步。其中一人背上挂着另一个人,竟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人眉头紧锁,面庞扭曲,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细看之下,嘴唇还蠕动着。
赫然便是骆骁与矮胖瘦。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时傲慢跋扈的模样,许是受了什么惊吓,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仍有着不俗的存在感。
“……想吃我……?谁也别想……哈哈……”他的手疯狂搅动挣扎着,终于那背着他的弟子支撑不住,被骆骁狠狠摔了出去,后面的黑色生物顿时围了上来,在他的躯体表面结成一层厚厚的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