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仙阵。
因太难制刻,被认作早已失传的大阵。
过去一百年光景,普天之下,只有周虹能刻。
荀北鹤学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让周虹教会,他就死了。
阿昭学得快些,他的制阵天赋比荀北鹤还好,可惜也死了。
现在,这二人就在不远处,姿态放松地犹如当年,沏好清茶在石桌后等他过来喝。捆仙阵的金光越来越盛,上头九条盘龙锁如毒蛇一般蓄势待发,已封住了阵中人周身大穴。
“希”的剑尖不知何时已经垂落了。这阵就算他的实力回到全盛时期,也无法招架鼎盛时期的周虹所刻的捆仙阵,何况如今不过金丹的他。
“师……父?”他歪了歪头,有些茫然地喊了一声。
周虹却似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举起自己那侧的茶杯,向他遥遥一碰。
“含贞。好久不见了。”
含贞?
荀北鹤稳住心神,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这才放开神识细细感知,发现那个大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是留下个巨大的虚影,九条盘龙锁在高空地底蓄盘踞着,引而不发。
“……我来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荀北鹤一转头,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正缓步而来,他仿佛看到不到荀北鹤,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又仿佛视捆仙阵如无物,慢步走到石桌前,捧起了那茶盏。
“十年光景,你一点也没变。”他轻轻地与周虹碰了碰茶盏,才将茶水放至唇边。他似乎渴极了,一口便喝尽了杯中清液。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媚的笑意,依然顶不住浓浓的病气。那盘龙锁果然随着这陌生男子的一举一动,仿佛有呼吸似的律动着着,那硕大的龙眼钉在这显得纤弱的身躯上,仿佛巨大的杀意凝成实质。
又或许不是杀意。
“这是阿昭。”周虹道,“我新捡的弟子。他有很强的阵法天赋,我听了你的话……”
含贞又笑了,他朝那小孩招招手,“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就是你么?来。”
阿昭此时不过五六岁,他看着这个面容恐怖的男子,紧紧地握住了周虹的食指。
“去吧。别怕他。”周虹轻轻推了推阿昭的后背,“这是你虞……叔叔。”
虞……?荀北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串联起来。这镯子似乎又亮了些,那团子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腕里侧,蜿蜒到了他手背上,探出部分身躯,仿佛想要过去似的。
那边,阿昭已经走在了虞含贞的对面,他人小,身体却颇有些圆滚,更衬得男人清俊,荀北鹤看见那男人弯下腰,往阿昭手里塞了一个小傀儡。
娃娃脸,身体披着小锦袍,关节很灵活,一看便是小孩子喜欢的物什。只是做那玩偶的人手艺出众,画技却不怎么样,那脸蛋只能看出是张胖胖的娃娃脸,余的,大约只能说也算长了五官罢。
阿昭握紧了这傀儡,脸上浮起些羞赧的笑意:“谢谢叔叔。”
那男人大约是笑了,发出很轻的气音,又摸了摸阿昭的头。周虹的眼睛似乎也弯了弯,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这两个人,身体却一动不动,近乎冷酷地坐在原地。
捆仙阵还在运作着,金鸣之音逐渐响起来,盘龙锁嘶嘶地游动起来,上上下下地捆住了站着的人,阿昭吓得后退一步,手上却握紧了那小傀儡,剩下两人却视若罔闻。
“今日之局了了,你我二人从此便再不能站在一处。我算了天命已是违背天时,引来各派追杀是我的宿命……你又何必……?”
“如果你一定要死,那便由我动手。”周虹终于站了起来,露出他被石桌遮挡的左手。他眼睛带着些执拗的血丝,左手已被捆仙阵反噬的灵力割得血肉模糊,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虞含贞这才笑出声来,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手却仍想向前伸:“这个镯子,是我送你的礼物。它身上有天道的秘密,你……去找……”
周虹接过来,似乎还想说什么,虞含贞却骤然发动灵力,那九条盘龙锁瞬间发力,将他瞬间绞杀在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