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且秘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逗留的,但二人都没有能触发传送令牌的条件,也还记得自己还披着个外门弟子的羊皮,终究没有轻举妄动。二人在一块终究行事不便,荀北鹤想找个地方巩固自己的修为,空虚太久的体内乍获得丰盈的灵力,一直令他的内府有些要爆炸似的抽痛,再加上第一次知晓的虞仙与师父的关系,令他对青石派又多了几分上心。
现在看来,原以为只是机缘巧合来到这里,实际上是否也是如此?
维持现状是左右出不去了,他干脆和南松提出道别。南松似乎也有什么事情,答应得很痛快。
二人分别的翌日,本该仍在秘境内的荀北鹤便堂而皇之出现在门派内后山的小灵泉。他是从秘境内直接捏传送阵走的,直抵灵泉洞内,因此没有人发现。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只匆匆褪下外袍,便直直沉入那早如乳汤似的奶白泉水中,进入入定状态。
刹那间,两个聚灵阵齐齐运转,那些灵力流甚至显出隐约可见的气旋,呼啸着向端坐其中的人丹田而去。早被放入储物袋的虞仙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自行从中挣脱,无声无息地缓缓沉入池底,与前人所刻聚灵阵紧紧贴合。
入定的人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觉。
修炼总是不分日夜的,五天时间疏忽而过,荀北鹤再睁眼时,修为已经牢牢稳固在出窍后期,身上的不适感也已经尽数消去。有了虞仙镯的一点器灵,他能够感觉到那血蛊此前仍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如今修为回复,这血蛊倒很识时务,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他畅快地低笑一声,干脆解散了自己的头发,任它们在水池里散开。
在绝对的实力前,任何邪物都无所遁形。灵力缓缓绕着那曾折磨他十年的蛊虫游走一圈,荀北鹤慢条斯理地控制它返回丹田。
现在还不是除掉它的时候。
他透过穹顶向外看,已是子时了,繁星点点,满目璀璨,一轮弯月遥遥地安卧着,散出柔和的月晕。
今夜无风,听不到竹浪声了。
他在满目寂静中捞起了被他放在灵泉旁的外袍。这衣服是南松的,他一直没有换下来。布料普通,花色普通,纹样也普通,就是一件符合外门弟子身份的衣裳。若是放在以前,绝不会让荀北鹤多看一眼。但衣服上的淡雅香气直到现在还向他鼻腔里钻,不霸道,存在感却强烈。
这是一种荀北鹤过去从不熟悉的香,不难闻,但总觉得与南松不相配。他瞧着月亮的光细细地照进这方泉水,碎成一地流银。
这人在答应与他分别的时候如此干脆,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这个流云派大师兄出现得蹊跷,行事也蹊跷。虽然二人都没有在对方面前展露过实力,但荀北鹤很确定他的修为绝不会低,绝对到达了出窍初期,甚至更高。何况南松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就达到如此成就,本就是少年天才,但他在中域游历时却从未听说过,那个时候显名的是流云派的另一位天才。
奇怪了。或许他也得问问他那几位老朋友们?不过十年没见也不知道他们都去哪里了……何况自己如今在中域恐怕“声名显赫”,恐有不必要的牵连……
算了,眼下,探出青石派的秘密才是最重要的。
荀北鹤垂手一探,那虞仙镯便又来到了他掌上。或许是有一小部分在他体内的缘故,荀北鹤觉得自己与它的联系更深了些,譬如此刻,他明晰地感觉到这器灵的情绪:
好饿。好吃。以及非常隐秘的,带着酸涩的欢喜。
那个聚灵阵倒成了它的免费自助餐。荀北鹤眯了眯眼,器灵虽然是由灵器自发凝成,但很难说是否会在性格偏向上受到炼器师的影响。那精妙得不可思议的聚灵阵,再加上虞仙和周虹这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关系……
他心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别能这么巧吧?
他抄起外袍的瞬间用灵力烘干了内衬与头发,毫无停顿地披上系紧衣带,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
南松站在井边,神色有些凝重,他竟是再次返回了这个曾困住二人的地方。执破了之后,这地的景象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本是竖直的枯井内部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大约荀北鹤当时就是循着这小径走上来的。他没有试着走下去,只是唤出自己的剑,沉默地看着。
这井看起来根本不像野树林里被人随手砌的。细细看去,石头用料考究,切面细腻光滑,上刻有花纹,更像是什么住宅里的器物。他的手轻轻抚过云松的剑身,在剑从处看到了熟悉的纹路。
这花纹很奇异,远看似流云绕峰,近看又千变万化,有海纳百川之神奇,若长时间凝视下去,则显出万物奔腾之象。南松之前一直没把它放在心上,这花纹不似他曾经所见任何一种,如今却在一口不知来历的枯井上发现相似的。
他不由得捏紧了剑,眼中流露出罕见的茫然。谁为本源?不……其实答案很明显,这井上的花纹更加完整,也更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