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我,我真的是随口一说......”
薄屹寒手上青筋爆出,反手把距离自己最近的酒杯摔在一桌的菜肴上,“砰”的一声酒杯碗碟碎了好几个,碎瓷飞溅,吓得对面的春禾一下子站了起来。
“谁让你来长安的!谁让你说这些的!谁让你胡说八道的!说!”
夏澄吓得撇了撇嘴,忽然开始嚎啕大哭。
春禾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一张脸煞白,嘴唇一个劲的发抖,“不,没人,没人让我说,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阿哥,真的,我怎么敢撒谎......”
姜满抓着薄屹寒胳膊安抚他,“薄屹寒,你先冷......”
薄屹寒一双眼睛透着锐利的寒刺,挣脱开了姜满的手,转身离席。
姜满皱着眉,她知道阮娘对薄屹寒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阮娘的过世一直是薄屹寒心底的愧疚,是他心底的一根刺,现在忽然说,阮娘过世不是意外,薄屹寒一定不可能善罢甘休。
“糟了,糟了......”
姜满抬脚就要追,身后夏景年忽然拉住了她,然后被吓哭的夏澄就被送到了她的怀里。
夏景年道:“你劝不住他,他是头倔驴,别管了,我去就行了,放心,有我出不了事,你看着澄儿。”
他这人一旦正经起来,看着还是很可靠。
姜满伸手拍了拍夏澄的背,五一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整个人看着有点傻眼,“国公爷刚才把我的佩刀拔走了,然后皇子殿下也跟着他走了,他们要砍谁去?”
屋里没人答他。
五一把姜满当成自己半个主子,有些求助的看向她,“令栀姑娘......”
“你把春禾带回府里,”姜满深吸了几口气,“你亲自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夏澄靠在姜满身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抽噎了几声。
姜满轻皱着眉,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外面,最后对薄砚尘说:“三殿下,今儿饭是吃不成了,我先带阿宁和小世子走了。”
薄砚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岁宁一直听得半懵半懂,赶紧站起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很快,屋里就剩了薄砚尘和别枝两个人。
薄砚尘睫毛垂落,不知道在想什么,端起酒杯要喝,别枝制止道:“殿下,这里头怕是有碎片,别喝了。”
薄砚尘把酒杯又放了回去,按了按额角。
“别枝,从前小皇叔还未封王的时候,本宫就听过他的传闻,说他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当时李渊劝他留在边关,他不肯,说放不下家里的母亲,如果,如果小皇叔的母亲是因为李渊而死,那指使李渊的又是谁?”
他说话语气冷淡,却将别枝吓得不轻,鲜少的跪在他身边。
“殿下,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您别着急。”
薄砚尘继续说:“如果皇室为了让小皇叔替安国打仗,而杀了他的母亲,那小皇叔会怎么想?”
他转过去,看着别枝,“二哥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毫不留情的杀掉,本宫还听说,东宫里,太子也时常虐待太子妃,别枝,那本宫呢?本宫是不是也是十恶不赦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疏解心中的不快,可以草菅人命,可以罔顾人伦,到最后,连人都算不上了......”
“怎么会呢殿下,”别枝手扶着薄砚尘的膝盖,“您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子,李渊就算真的杀了镇国公的母亲,那跟您也没关系,殿下在别枝心中,爱民如子,以民生为己任,可以为了毫不相干的二皇子妃,去动用一切力量只为替她讨要一个公道......”
“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受任何惩罚,别枝,”薄砚尘闭了闭眼,“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身上流着薄氏的血而感觉到肮脏。”
夏景年脚程快,刚出了南楼就追上了薄屹寒,他不由分说,用尽了力气把人扯到无人的小巷内,抬手打了他一拳。
薄屹寒像是感觉不到疼,拿着刀的那只手一个劲的抖,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让开,我不想伤了你。”
夏景年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刀,怒道:“你是不是没脑子?你提着刀要干什么?当街兴师问罪吗?”
“他杀了我娘,”薄屹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该问清楚吗?”
“他也杀了阿姒。”
夏景年把刀扔了,一把拉扯着薄屹寒胸前的布料将人拉近了。
“你别忘了,李渊知道你去过洛阳,薄屹寒,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薄屹寒推开他,“那我就杀了他,他就再也张不了口了。”
“他是你师傅,虽然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认那种王八蛋为师傅,可是北安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你今天当街将人杀了,明天你薄屹寒欺师灭祖就会传遍长安!现在你们皇帝皇后都盯着你这边,还有三皇子,你如果杀了李渊,连累他不说,你们计划的这些全都打水漂了!”
“如果阮娘不死!我根本卷不到这里来!如果她不死!兴许我早就,早就......”
薄屹寒声音越来越哑,他看着夏景年,竟然像孩子看着渴求已久的糖果一般炙热,巷子很黑,看不清他逐渐泛红的眼眶。
夏景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道:“别冲动,想想阿姒的妹妹,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你今天杀了李渊,她没了你的庇护在长安要怎么过?光是亲眼看见二皇子杀了皇子妃这一点就能让她丢了命,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没有回头路。”
临江街繁闹依旧,没有人注意到这条狭窄漆黑的小巷。
而禁卫司首领李渊巡视完临江街,也没有人上前要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