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深处,一间宽敞静谧的私人包房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浮华。昏黄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两个男人对坐在深色皮质沙发上的轮廓。深色的大理石茶几上,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微光。
顾明远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微微弯着背,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罕有的哀伤。他拿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酒杯上。
“谢谢你,每年这个时候,都腾出时间,陪我在这里喝闷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褪去了他所有的玩世不恭,露出底下未愈合的、真实的伤口。眼底深处,浮起一抹难以化开的、沉郁的哀伤,像寒冬的潭水,冰凉而沉重。
“两年了……”他仰起头,带着几分疲惫,后脑勺靠在沙发冰凉的皮质沿上,喉结滚动,“时间过得真快,又好像……一直停在原地。”
酒精让情感的防线变得脆弱,顾明远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任由醉意牵引着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两年前那个被血色与冰雪覆盖的日子。
朋友们相约去滑雪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下一秒便是刺耳的刹车声,世界天旋地转。刺鼻的焦糊味、温热的液体、还有……副驾驶座上,那个瞬间失去所有声息的、他曾许诺要共度一生的人。
救护车与消防车交织的、尖锐到撕裂灵魂的鸣响,仿佛又一次穿过时光,再次残忍的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的世界,顷刻间,彻底坍塌了..
心脏渐渐收紧.....
眼眸渐渐暗淡....
唯有在这一天,他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彻底沉沦在无边的悲伤之中,任由那锥心刺骨的痛楚,一寸一寸,缓慢而清晰地啃噬早已残破不堪的灵魂。
一阵陌生而又滚烫的热浪涌上眼眶,他猛地仰头,将杯中烈酒尽数灌入喉咙。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焰,一路烧灼而下,带来短暂的、几乎麻痹感官的刺激,勉强将他从那深不见底的回忆深渊边缘拉回。
唇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酸。他垂下眼,盯着空了的杯底,喃喃低语,"她走了..连一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
话音落下,他又拿起酒瓶,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再次斟满,仰头,又是一杯见底,仿佛要用这灼烧般的痛感来掩盖心底那道的伤口。
辛辣的酒精,充斥在他口腔里,呛着他眼眶微微红了...朦胧的醉眼中,他仿佛又看见那个雪后初晴的午后,她围着红色的围巾,在雪地里转身对他微笑的模样。
坐在他身侧的慕彦辰沉默地转过头,没有试图用苍白的话语安慰。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掌心带着沉稳的力度,轻轻放在顾明远因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肩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顾明远手边刚放下的空杯,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过分寂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那声音不响,却像是一声低沉的钟鸣,既像是对逝去之人的无言祭奠,又像是生者之间无需言说的、最深切的慰藉。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顾明远知道,身旁这位看似永远冷静自持的好友,心情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与蔓婷那段长达十年、几乎耗尽彼此青春的感情,最终却只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分手。
“既然……既然缘分尽了,无法走到最后,那就……放手吧。”顾明远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清醒,“珍惜……眼前人。”他意有所指,目光掠过慕彦辰。
慕彦辰拿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我和艾莉……”顾明远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充满了苦涩与宿命感,“是生与死的距离。纵然曾经爱得再深,如今也注定阴阳两隔,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他的语气是平日里少有的深沉与苍凉,“而你们……你们之间,触手可及。如果……如果对她当真,就好好珍惜。别像我……”他喉头哽住,没能说完。
顾明远很少说这样感性而意味深长的话。想爱却不能爱、天人永隔的痛苦,他尝够了。
每一个被回忆惊醒的午夜,只有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灵魂深处的荒凉。他不希望自己最好的兄弟,因为已经结束的感情,而错过可能触手可及的幸福。他希望慕彦辰能勇敢地、好好地,再爱一场。
他的自觉,告诉他,慕彦辰对简琳是有好感的..否则,以他的性格,昨天看见她被打,神色 还亲自带她去医院...
慕彦辰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玻璃杯壁传来阵阵冰冷透心的触感。顾明远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他不愿深想的涟漪,让他英挺的眉宇微微蹙起。
“说中什么?”慕彦辰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一边拿起酒瓶为自己和对方缓缓添酒,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反问,仿佛真的不明所以。
“她啊,”顾明远晃着杯中橙黄色的液体,看着酒液在杯壁上轻荡着漂亮的弧线,唇边却浮起一丝了然笑意,“那个叫简琳的女孩……已经开始扰乱你了。”
慕彦辰沉默,没有直接接话。只是端起刚斟满的酒杯,抿了一口,任由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