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乱他?她……简琳?
他和她不过寥寥数面之缘。
第一面,是在五年前的一个雨天里....她的话,如今依旧深刻于心...
第二面,两年前的那个混乱的车祸现场,意识模糊之际,似乎有人焦急地拍打车窗,试图唤醒他,声音和面容都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那种感觉……是命运般的牵引,还是濒死时的幻觉?他至今无法确定。
第三次,是在酒店,一个背影他便认出她。
直到昨日第四次再见……心湖里泛起的,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故人重逢的隐约熟悉?是见她受伤时本能的不悦?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相信,也不认为,这样一个短暂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人,会具备影响他心情、扰乱他多年筑就的、坚固心防的能力。这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理智、原则和……对情感的谨慎。
顾明远见他沉默不语,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 你的沉默已经出卖了你了...”
慕彦辰微微蹙眉,被点破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他莫名的有几分烦郁,拂开他的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不语。他一向不擅长,也不屑于用谎言来掩饰
顾明远见状,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眼底却带着一丝心疼和欣慰。
“你完了,彦辰!那天看见她挨了巴掌、脚踝扭伤,你二话不说抱起她转身就走的时候,眼里的那份心疼和紧张,藏都藏不住。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就知道,你这回,是真的栽了。”
慕彦辰喝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侧过脸,目光如沉静的水,看向顾明远,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冷硬:“有吗?” 典型的死不承认。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明远摇摇头,语气笃定,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那份直觉。慕彦辰的情绪向来不形于色,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又怎会看不透?
“在感情里犯一次傻,已经足够。”慕彦辰的声音沉了下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言语里裹着厚厚的寒意。
他不想轻易的交付出自己的真心,更不相信自己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对另一个人产生足以称之为“动心”的情愫。
“不过嘛,”顾明远话锋一转,晃着酒杯,语气故意变得轻快起来,“我倒是……很欣赏她。漂亮,却不张扬跋扈。知书达理,又不矫揉造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余光敏锐地扫过慕彦辰随着他话语而逐渐紧绷的侧脸线条,然后慢悠悠地继续,“既然……你对她无意,那我也不必有什么顾忌了。”
话音未落,他已清晰地捕捉到好友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紧抿的唇线泄露出被强行克制的、不悦的怒意。
顾明远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醉意和玩味的弧度,语气半真半假:
“说实话,我对她……确实挺感兴趣的。”
听着顾明远这番絮絮叨叨、半醉半醒的话,慕彦辰只觉得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非但没有被酒精安抚,反而愈演愈烈,像潮水般阵阵的拍打着他……
顾明远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至少能激起慕彦辰一些情绪波动,证明他并非心如死水,至少还有爱人的本能和意愿。谁知,慕彦辰却只是事不关己地、冷淡地抛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打断了他所有的试探:
“随你。”
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对于好友这般近乎冷漠的回应,顾明远早已习以为常。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继续倒酒。只是越喝,越觉得杯中物苦涩难当,直抵心肺。
他知道,慕彦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主动“抛弃”了爱情。或者说,他将自己情感的闸门彻底锁死了。不会再轻易交出真心,不会再轻许诺言,更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有动摇他理智与冷静的机会。
顾明远已有七八分醉意,眼神迷离,动作也变得迟缓。他拿起酒瓶,为身旁沉默的好友再次斟满酒杯,也为自己倒上。然后,他举起杯,与慕彦辰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来,干杯!”他的声音带着醉后的豁达与释然,又隐含着一丝悲壮与迟来的释怀,“让往事……都随风而去吧!”
让前尘旧事,爱恨情仇,遗憾痛苦,都随着这一杯烈酒,彻底消散!该忘的,该结束的,该放手的,从此随酒而逝,绝不再提,绝不再念。
而他顾明远,也在心中默默立誓:今天是最后一天,允许自己沉溺于悲伤,悼念过往,怀念她。从今往后,他要挣脱这痛苦的枷锁,真正地,开启新的生活,新的人生篇章。
酒杯相碰,两人仰头,将各自杯中或苦涩或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包房里,只剩下空酒杯落在茶几上的轻响,和两个男人各自深藏的、唯有彼此才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