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迩立在门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潋滟笑意。他缓步上前,先轻轻掰开奶娃娃攥着头发的小手,又将小豆丁从别温瑜腿上摘下来。
“看来言某不在时,这里很是热闹。”
别温瑜涨红着脸整理衣襟。沈四扶着墙根站起来,笑得直喘:“温娘子好身手!左手抱娃右手擒贼,就是下盘不太稳当。”
“温娘子?”言迩不解道。
小豆丁立刻告状:“爹爹!阿娘不抱我!”
别温瑜急得直跺脚:“谁是你阿娘!我、我明明是……”
“是什么?”沈四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难不成你想当爹?”
言迩朝小豆丁道:“阿满莫要胡闹。这位是温少侠,男儿身怎能唤作娘亲?”
“可是……”阿满委屈地扁嘴,“温少侠香香的,会唱曲儿,还会抱宝宝……而且,而且我看温少侠屁屁圆圆的,会生宝宝!”
越说越离谱!
别温瑜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堂堂七尺男儿,南陵王府独苗,太后亲封的世子,怎么就要会生宝宝了?!
还、还屁屁圆圆……这小崽子到底整天在观察些什么!
言迩在笑什么笑!别以为绷着脸他就看不出来对方在憋笑!
言迩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那个……天色已晚,言某就不打扰二位少侠歇息了。阿满,跟两位哥哥道晚安。”
阿满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地朝二人挥手:“四四晚安,阿娘晚安!”
“是温哥哥。”言迩无奈地纠正,朝二人颔首示意后便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别温瑜还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声石破天惊的“阿娘”。
沈四凑过来用胳膊撞他:“温娘子,发什么呆呢?莫不是真在琢磨怎么生宝宝?”
“你还说!”别温瑜气得去掐他脖子,“都怪你非要塞糖,看把孩子馋得都说胡话了!”
“哎哟喂!”沈四边笑边躲,“人家孩子明明是夸你屁屁圆圆……嗷!”
又一个枕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窗外月光如水,隐约传来言迩哄孩子的温柔嗓音。别温瑜摸着还有些发疼的头皮,想起阿满那句“香香的”,不自觉地抬手嗅了嗅衣袖。
分明只有一路风尘,哪来的香味?
这个疑问尚未想明白,隔壁突然传来沈四夸张的哼唱声:“一条小鱼水里游~圆圆屁屁发愁愁~”
“沈!四!”
离云来客栈五里外的山路上,一队人马正垂头丧气地收拾满地狼藉。
别澜站在废墟边缘,眉头紧锁。
他走近一个鼻青脸肿的黑风寨头目,比划着问道:“你们当真没见过一个这么高、长相俊俏的小公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会说话似的。”
那头目心里叫苦不迭。
昨日刚被谈家大公子抄了老家,今日又被端王殿下端了临时窝点。最要命的是,谈阡临走前冷笑着让他们闭紧嘴巴,这位端王全然相反,非要撬开他们的嘴。
这哪是问话?分明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那头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殿下明鉴!这荒山野岭的,别说俊俏小公子了,就是只毛色鲜亮的山鸡都没见过啊!”
别澜慢条斯理道:“哦?那昨日谈阡为何特意来此……赏景?”
“殿下!小的想起来了!”那头目哆哆嗦嗦磕了几个响头,“前夜确实有个白衣小公子往南边去了!骑着匹……呃,神骏非凡的驴子!”
“驴子?”别澜挑眉。
“千真万确!那驴叫起来格外洪亮,跑起来尘土飞扬!”头目说得唾沫横飞,“对了,他身边还跟着个抱孩子的青衫书生,还有个拎着菜刀的凶悍婆娘!”
暗卫首领实在听不下去,低声提醒:“殿下,他们昨日也是这么跟谈公子说的。”
只是昨日说的是红衣小公子骑着牛,跟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
别澜俯身凝视着抖如筛糠的头目,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说,那白衣小公子一日之间竟能换三套衣裳,坐骑还能从牛变异成驴?”
头目吓得连连叩首:“殿下恕罪!是、是小的记混了!应该是蓝衣……不不,是紫衣……”
“够了。”别澜直起身,“本王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舌头硬,还是皇城司的刑具硬。”
暗卫适时递上一卷画轴。别澜徐徐展开,那上面清清楚楚画着别温瑜的相貌,连发丝长什么样都清清楚楚。
“再想想。”别澜用画轴轻拍头目的脸颊,“见过,还是没见过?”
头目见这位爷不依不饶,只得硬着头皮道:“是了是了!昨夜确实有位这般打扮的小公子往南去了!身边就两个人,一个抱孩子的青衫书生,还有个……还有个英武不凡的少侠!”
别澜满意地对暗卫吩咐:“给他们留三天口粮。”
待人马远去,头目瘫坐在地,对着空荡荡的山寨欲哭无泪。
别澜驾马走在山路上,方才的暗卫首领付雪衣也策马走近:“殿下,我们往哪边去?南边三条岔路,一条通往扬州府,一条去往李口镇,还有一条……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