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有间空着的厢房,你先住下。这两日我替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顺路去扬州的商队。”
见别温瑜似要推辞,孙二娘挑眉笑道:“怎么,信不过孙二娘?在这淮安地界上,我安排的人保准把你安安稳稳送到扬州城。再说了,你这样的俊俏小哥独自上路,万一被哪家小姐抢去当姑爷,沈四那小子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就这么定了!”不等别温瑜回应,她已利落地拍板,“明日我先带你去尝尝淮安的早茶,后日游运河,大后日……保管让你把这淮安城玩个遍!”
别温瑜被她这一连串的安排说得措手不及,待要开口婉拒,孙二娘已经风风火火地往后院走去。
“这……”
一直沉默的老者慢悠悠地踱过来,将一盏油灯推到他面前:“既是孙丫头安排,公子就安心住下吧。这淮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孙丫头照应,总比你一个人瞎闯强。”
别温瑜轻叹一声,知道推辞不得,只得提起行囊跟着往后院走。穿过一道布帘,眼前是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墙角种着几株翠竹。
孙二娘正站在东厢房前开锁,见他过来,扬唇一笑:“这间屋子朝阳,原是我弟弟住的,那小子前些年去京城闯荡了,被褥都是新晒的。你先歇着,明日辰时我来寻你。”
别温瑜推开东厢房的木门,一股阳光晒过的棉絮清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收拾得一尘不染,窗边书案上还摆着几本翻旧了的《江湖异闻录》。
他刚放下行囊,就听见窗外传来孙二娘清亮的嗓音:“灶上温着热水,廊下青瓷缸里是今早挑的泉水!”
这般直爽的关照,让别温瑜心头一暖。他推开木窗,见孙二娘正利落地在院中石桌上摆开碗筷。
“孙姑娘,”他倚窗唤道,“可知沈四近来在何处?”
孙二娘头也不抬地摆筷子:“叫什么姑娘,唤我二娘便是。那混球上个月来借了二十两银子,说是要去蜀中贩药材,至今音讯全无,也不怕被齐老爷子打断腿。怎的?你找他讨债?”
别温瑜失笑,想来那所谓的齐老爷子便是当时助他的那位茶摊老先生。
“他助我良多,只是想当面道谢。”
“啧,傻气。”孙二娘摇头,“江湖救急本是寻常,哪日他落难时你伸把手,比什么谢礼都强。”
这时老者端着菜肴蹒跚进院,三人围坐在石桌旁用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却透着家常滋味。席间孙二娘说起淮安城的趣事,哪个武馆的师父怕老婆,哪家茶楼的说书先生最爱编派江湖侠客的风月债,说得活灵活现。
“明日带你去听《剑客别传》,说书先生曾见过转意剑真容呢!”孙二娘兴致勃勃地分着汤,“虽说那老头十句话里八句是吹牛……”
次日天光未亮,别温瑜便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唤醒。推开窗,晨雾笼罩着小院,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糕点香气。
孙二娘早已等在院中,今日换了身靛蓝布裙,发间别了朵新鲜的茉莉,见他出来便笑着招手:“走,带你去尝尝咱们淮安最地道的早茶。”
二人穿过晨雾弥漫的巷弄,来到一处临河的老茶馆。还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人声鼎沸。
“孙二娘来啦!”掌柜的是个圆脸中年人,热情地迎上来,“今早刚到的蟹黄汤包,给您留了两笼。”
孙二娘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二楼雅座走,临窗的位置正好能望见河上往来的乌篷船。她利落地点了蟹黄汤包、三丁包、千层油糕,又特意要了壶雨前龙井。
“淮安的早茶,讲究的是个精细。”她边斟茶边说,“你看这汤包,皮薄如纸,汤汁鲜美,吃的时候可得小心……”
话音未落,别温瑜已被滚烫的汤汁烫得轻呼一声。孙二娘忍俊不禁,递过一方素帕:“说了要小心的。先轻轻咬开个小口,吹凉了再吸汤汁。”
别温瑜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品尝。这汤包的鲜美确实与宫中御膳不同,多了几分市井的鲜活气息。窗外,朝阳正从河面升起,将粼粼波光洒满茶馆。
“今日带你去游运河。”孙二娘见他吃得欢喜,眼中也漾起笑意,“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江南水乡。”
别温瑜道:“我昨日已经游过运河了。”
孙二娘挑眉,也没多问,道:“那便去赶集,买些新鲜长鱼,晚上给你做……”
“长鱼面!”别温瑜眼睛一亮。
虽说早前与别澜约好要去尝,奈何昨日光顾着逛街,兄长催他用膳都没理会。
用罢早膳,孙二娘带着别温瑜在集市里穿梭,时而用本地话与卖鱼郎调侃几句,时而蹲下来挑拣水灵灵的荸荠。
别温瑜跟在身后,一手挎着竹篮,里面盛满刚采买的食材,另一手剥着青翠的莲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