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言迩轻巧地从树上跃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桂花糕上,“少侠的口味倒是越发质朴了。”
别温瑜攥紧手中的糕点,深吸一口气:“你……”
“我怎么了?”言迩挑眉,缓步走近,注意到一旁正在啃草的大米饭,眼中笑意更深,“阁下为何总爱骑驴赶路?”
“这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别温瑜怒指坐骑。
言迩信手捻起一片柳叶,在指尖把玩:“哦?哪家市集敢明目张胆贩卖军马?”
“……”
别温瑜一时语塞。半晌,他才闷闷道:“驴就驴吧,能跑就是好驴。”
“别来无恙?”
这句问候太过云淡风轻,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欺骗与不告而别。别温瑜望着他风情依旧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欠我一个解释。”
言迩挑眉,负手微微俯身,和别温瑜平视:“想要什么解释?嗯?”
别温瑜被他这般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眼眶微微发红:“你骗我……那两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言迩轻轻“啊”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少侠是在气这个。那孩子确实不是我的,但我也从未说过他们是我亲生的。”
“可你说他们是孤儿!”
“他们确实是孤儿。”言迩神色坦然,“我不过是在乱葬岗捡到两个将死的孩子,顺手救了罢了。至于后来……罢了。少侠不如想想眼下,商队不会来了。”
“什么?”
“我让他们改道了。”言迩转身走向不远处系着的大米饭,轻巧地翻身而上,“淮安城内尚有要事未了,你我先不走。”
这头眼圈还红着的孙二娘,正想回屋偷偷抹把脸,一抬头,就见方才那个信誓旦旦要去闯荡江湖的小祖宗,牵着那头标志性的大米饭,蔫头耷脑地又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隔着门槛大眼瞪小眼。
孙二娘那点离愁别绪瞬间被惊飞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她沉默了三息,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一扔,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不是要去扬州见世面吗?我这眼泪珠子还没落地呢,你就打道回府了?怎么,是舍不得二娘我的长鱼面,还是被城门口的阵仗吓破胆了?”
别温瑜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孙二娘,蚊子似的哼哼:“……商队……商队不来了。”
“哈?”孙二娘气笑了,“哪个商队这么不长眼?报上名来,二娘我这就去跟他们掌柜的聊聊人生!”
她还没等到别温瑜回话,目光便定在别温瑜身后。
一人青衫素雅,负手而立。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写意,仿佛这市井街巷都因他的到来而成了水墨画中的景致。
孙二娘是何等人物,眼珠在别温瑜和言迩之间一转,心里立刻明镜似的。她压下心头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挑眉看向别温瑜:“哦……原来是贵人驾到,绊住了咱们小郎君的脚啊。”
言迩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从容上前,微微颔首:“孙姑娘,叨扰了。在下言迩,与温……温少侠是旧识。看来我来得不巧,似乎扰了少侠的行程?”
别温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梗着脖子道:“要你管!”
孙二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念头飞转。这言迩出现得蹊跷,气度非凡,绝非普通书生,更不可能是简单的人牙子。自家这傻郎君在他面前,简直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
她心下警惕,面上却愈发爽利,侧身让开门口:“既然是旧识,哪有站在门口说话的道理?进来吧,正好灶上还温着早茶。”说着,一把将别温瑜拽进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牙,“你小子,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别温瑜垂头丧气地被孙二娘拎进院,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而始作俑者言迩,如同踏入自家庭院般悠然自若,甚至还顺手将大米饭拴在了院角的柳树下,动作娴熟自然。
孙二娘将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摔在言迩面前的石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言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三番两次接近我们家温瑜,到底想干什么?”
“孙姑娘误会了。在下与温少侠投缘,此番前来,是想邀他同游淮安几日。”
“同游?”孙二娘嗤笑一声,“言公子好大的面子,一句话就能让商队改道?”
“恰巧相识,行个方便而已。”言迩说得风轻云淡。
“哦?”孙二娘抱臂,上下打量他,“那不知言公子如今在何处高就?家中还有何人?此番邀我们温瑜同游,盘缠谁出?安危谁负?若是磕了碰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言迩尚未答话,别温瑜却先听不下去了:“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