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适合殿下。”
铜镜里映出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子。鹅黄锦衣衬得他眉眼明亮,银冠束起三分英气,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嗯……倒是和某人很是相衬。
别温瑜这般想着,耳根微热,又悄悄往言迩身侧挪了半步。
掌柜在旁笑道:“这位小郎君戴这冠子当真俊俏!今夜千灯会上不知要牵动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言迩笑道:“听见没有?今夜可要跟紧些,免得被哪家小姐抢了去。”
别温瑜耳尖更红了,揪着言迩的衣袖支吾半晌,才小声嘟囔:“那……那我们快去吧。”
二人衣着光鲜,再牵着头驴实在煞风景。
别温瑜精打细算地寻了间车马行,数出四枚铜板郑重递去,将大米饭连同双剑行囊一并寄存,倒颇有几分破家值万贯的架势。
暮色初临,襄阳城已是灯火如昼。
千灯会场设在城隍庙前的青石广场,尚未走近便闻得丝竹喧闹。各色灯笼从庙檐垂落,绘着鸳鸯并蒂的绢灯、写着诗谜的竹骨灯、缀着流苏的走马灯,照得夜明如昼。少年男女执灯嬉游,簪花的少女提着兔子灯从他们身旁跑过,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别温瑜站在人潮边缘有些恍惚。这三月来看惯荒村野店,忽然坠入这般繁华,竟觉目眩神迷。正发愣时,腕间一暖。言迩已自然地握住他手腕,牵着他汇入人流。
“跟紧。”
温热掌心贴着脉搏,别温瑜低头盯着两人交叠的衣袖。鹅黄与月白在灯影里纠缠,竟真像对偷溜出府赏灯的世家公子。
“想要哪个?”
言迩停在一处灯摊前。老师傅正在扎制新灯,篾条在苍老指间翻飞成莲花初绽的形态。别温瑜望着满架光华,目光不自觉落向远处。
但见九重灯楼直抵霄汉,每层皆悬百盏明灯。最顶层的姻缘灯需以金箭射落,已有不少锦衣公子在试弓。
传说若能射中灯下金铃,便可与意中人共执此灯,一世不离。
别温瑜望着灯楼顶那盏琉璃并蒂莲灯,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那底下的木牌上写着,金箭需十两银一试,对他而言简直是天价。
“怎么?”言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殿下想要那盏姻缘灯?”
“太贵了。”别温瑜小声嘟囔,见言迩已向箭摊走去。他慌忙拽住对方月白袖摆:“十两银呢!都够买三头驴了!”
言迩轻笑,指尖拂开他紧攥的手:“无妨,方才买衣裳剩的银钱还够。”
二人行至摊前,别温瑜正凝神端详琉璃灯流转的光晕,却被一声嗤笑打断。
“哪来的土包子?这金铃三年未有人射中,就凭你们?”
一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挽着雕弓,斜眼打量着他们。他身后的随从哄笑起来:“我们公子是襄阳刺史的侄子!”
别温瑜望着对方身上与言迩如出一辙的月白锦袍,连暗纹款式都别无二致。
果然衣冠似雪,也需玉骨相承。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如今那东施效颦的正主,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言迩充耳未闻,已接过摊主递来的竹弓。他将别温瑜拢到身前,就着从后环抱的姿势握住他执弓的手。
“试试。”
别温瑜整个人僵在言迩怀中,慌乱地想去推拒,被言迩稳稳控住手腕。
“专心。”
竹弓缓缓拉满,别温瑜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就在弓弦将发未发之际,言迩在他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出门在外,唤世子爷实在惹眼。小瑜儿,松弦。”
箭离弦的刹那,别温瑜下意识闭眼。只听得金铃清越作响,琉璃灯应声而落,四周惊呼如潮水涌起。
那刺史侄子脸色铁青,攥着雕弓的指节发白。言迩从容接住坠落的并蒂莲灯,顺手塞到别温瑜手中。
见少年抱着琉璃灯欢喜的说不出话,他不由道:“十两银子,买小瑜儿一笑,值得。”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刺史侄子猛地将雕弓掷在地上,“这灯本公子看上了,开个价吧。”
言迩漫不经心地将别温瑜往身后带了带:“不卖。”
“二十两!”
“千金不换。”
刺史侄子冷笑一声,随从们立刻围拢过来,围观人群纷纷后退。
“啧,刘老三,又在这儿欺压良善?”
人群外传来慵懒嗓音。这回更巧,竟与别温瑜撞了衫。
来人瞧着心气也不顺。明明与那刺史侄子是对头,偏生两件相似的衣裳穿在旁人身上,那二人还十指相扣,状甚亲密。
实在……有伤风化。
别温瑜暗自腹诽,觉得这襄阳城怕是与他八字相克。
他琢磨着地底下的爹娘该从京城掘条地道直通襄阳,好生改改此地的风水,旺一旺南陵王府这棵独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