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整整齐齐码着数十个锦盒,有大有小,材质从紫檀到沉香不等,光是看盒子便知价值不菲。付雪衣随手打开最上面一个,黑丝绒衬底上静静卧着一顶赤金累丝冠,正中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深海明珠,两侧垂下细细的璎珞流苏,温润又夺目。
“这……”别温瑜眨了眨眼,“皇兄,这是发冠还是凤冠?”
别澜神色自若:“自然是发冠。南海贡珠,衬你。”
付雪衣又接连开了几个盒子。有白玉雕竹节的,有青金石镶银丝的,有整块墨玉镂空成祥云纹的,甚至还有一顶以金丝编成缠枝莲纹、每片莲瓣尖上都缀着米粒大小红宝石的。琳琅满目,简直像把京城最有名的珍宝阁搬了过来。
“这些……都是今日要试的?”别温瑜咽了咽口水。
“自然。”别澜示意付雪衣将盒子一一排开,“你既已十七岁了,行止衣着都该更讲究些。这些是京里时兴的样式,你挑喜欢的戴。”
别温瑜:“……”
他十六岁时别澜也是这么说的。
别温瑜看着那排开几乎占满整张桌子的锦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皇兄说的“几顶”,和他理解的“几顶”,似乎不是同一个意思。
“先、先试那顶白玉的吧。”他指了指看起来最素净的那一顶。
付雪衣利落地将玉冠取出。别澜已先一步起身,走到别温瑜身后:“我来。”
微凉的指尖穿过发丝,动作熟稔而轻柔。别温瑜安静坐着,感受着兄长为他束发戴冠,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只是那时皇兄为他系的,是歪歪扭扭的红头绳。
“好了。”别澜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这小厅里连面铜镜也无,别温瑜索性起身往卧房去。
别澜跟在他身后,目光满意地落在那顶自己亲手束好的玉冠上。
刚推开卧房门,别温瑜又“砰”地一声把门死死关上了。
“怎么了?”别澜问道。
“没没没没没没事!”别温瑜用整个身子挡住房门,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皇兄留步!此屋不宜!大凶!对,今日风水不好!”
他脑中嗡嗡作响。
天爷啊祖宗啊观音菩萨啊!他起床时屋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方才那一瞥,只见地上凌乱散落着他与言迩的中衣、浴巾,言迩长发散乱地斜倚在榻上,手腕上还松松系着一段醒目至极的红绳!更要命的是,榻边小几上竟然还摆着个空酒杯,地上滚着个疑似酒壶的东西!
这要是让皇兄瞧见了,还了得?!
这哪是卧房?这分明是案发现场!是捉奸现场!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世子白日宣淫”铁证如山现场!
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起身时,屋里分明还是整整齐齐的啊!
“屋里乱得很,臣弟先收拾一下!”别温瑜说完,也不等别澜反应,转身就冲回卧房。
他直奔床榻,对着还在闭目养神的言迩连推带拉:“快起来快起来!我皇兄就在外面!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言迩被他晃醒,含糊不清的嘟囔:“殿下慌什么?端王殿下又不是没见过臣。”说着,还晃了晃腕上那截显眼的红绳。
“你!你赶紧解下来!”别温瑜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扯那红绳,“还有这衣服、这头发……快!先把地上收拾了!”
言迩故意往床里侧一滚,慢条斯理道:“是殿下昨夜说喜欢臣散发的模样,还夸这红绳衬臣的手腕,怎么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别温瑜话到一半噎住,脸涨得通红。他此刻哪里顾得上争辩,只听见门外别澜的声音已近在咫尺:“瑜儿,可需帮忙?”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
别温瑜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衣物团成一团塞进柜子,又胡乱抓起一件外袍罩在言迩身上,正要去解那红绳,房门又被轻轻叩响。
“收拾好了么?”
言迩轻笑一声,在别温瑜耳边极低地说:“殿下,来不及了。”
下一瞬,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