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两步,后背却稳稳抵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是别澜。
燕辞西像是被自己这举动惊住了,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又抬眼望向别温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别澜稳稳扶住弟弟的肩膀,目光沉静地落在燕辞西脸上。
“五公子似乎有难言之隐。本王途经此地,本不欲过问闲事。但舍弟既与你相交,有些话便不得不问。你可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
“我……”燕辞西攥紧了袖口。
正在此时,回廊另一头传来温润带笑的声音:“有贵客来,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燕辞北缓步而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他的目光先掠过别澜,随即落在燕辞西苍白的脸上:“小五,怎的这般冒失?还不向温公子赔礼。”
燕辞西像是被那声“小五”定在了原地,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别澜不动声色地将别温瑜往身后带了带,坦然迎上燕辞北温润的视线。
“赔礼倒是不必。既是误会,说开便好。只是本王见五公子神色似有不安,可是身体尚未恢复?”
燕辞北微微一笑,自然地上前一步,揽过燕辞西的肩膀:“有劳端王殿下挂心。小五前日不慎饮酒过量,伤了脾胃,这几日正是需静养的时候,许是精神不济,这才言行失了分寸。小五,先回东厢歇着,莫要在此打扰贵客。”
燕辞西垂着眼,极轻地“嗯”了一声,甚至不敢再看别温瑜一眼,顺从地转身,跟在兄长半步之后,朝东厢方向走去。
别温瑜看着那对兄弟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燕辞西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忍不住想开口,却被身前的别澜抬手轻轻按住。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别澜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别温瑜,眉头微蹙:“你与这位燕五公子,究竟是何关系?方才又是怎么回事?”
“皇兄,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说吧。”
他引着别澜回到西厢的小厅,房门合上,这才将这几日燕家兄弟间的种种异样、青纱驯马的巧合、酒宴上的异常,以及燕辞西刚刚近乎崩溃的退缩,一一说了出来。
“……我起初只当他性情单纯,是真心想做一番事业。可后来才觉出,他那四哥根本不是在爱护弟弟,而是在……”别温瑜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圈禁他。如今看来,恐怕连圈禁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别澜静坐听完,面上波澜不惊:“燕辞北其人,我虽未深交,却也有所耳闻。燕家生意在江南与西域之间能做得风生水起,他功不可没。素闻其手段圆融,处事周密,在商界名声甚佳。你方才所言,可有实证?抑或,只是推测?”
别温瑜一滞:“马球场的青纱、鱼桃的图样、燕辞西的反应……这些都算不得实证,但种种巧合,实在不能不让人生疑。况且,方才他见到燕辞北时的模样,皇兄也看见了,那绝非寻常兄弟争执。”
“皇兄看见了。”别澜淡淡道,“但此乃燕家内务,若无确凿证据,外人无权过问。即便燕辞北真有你所疑之心,只要燕辞西自己不开口,不求救,谁又能插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别温瑜急道,“皇兄,他方才推我那一把,更像是求救!”
“求救?”别澜道,“还是被逼到绝处,怕你再说下去,会引来更无法承受的后果?”
别温瑜愣住了。
半晌,别澜才缓缓开口:“瑜儿,这世上有些泥潭,外人伸手去拉,未必是救,反可能将陷在其中的人推得更深。燕辞西若自己不敢、或不愿挣脱,你强行去拽,只会让拉他的那只手,也被一同拖下去。”
他伸手,抚了抚弟弟微蹙的眉心。
“此事我会让言……让谈阡暗中留意。但你要答应我,在拿到实证之前,莫要再贸然介入,尤其不要再与燕辞北单独接触。”
“那燕辞西……”
“他若真有心求救,自会再来寻你。若他不来……”别澜顿了顿,“那便是他的选择。”
话已至此,别温瑜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此刻身上仅松松披了件外袍,头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实在有失体统。
恰好别澜提起给他新买了几顶发冠,别温瑜立时来了兴致,催他拿出来瞧瞧。
别澜轻咳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拍了拍手。
别温瑜看着不知从何处悄然出现的付雪衣,以及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付大人……您这……呃,大包袱里,装的是?”
“都是殿下给您挑的发冠。”
付雪衣将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绳的瞬间,别温瑜下意识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