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见得?”那人微微挑眉。
“太平山庄余党,恨我入骨,见面只会想取我性命。”别温瑜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而你……你在看戏。”
“聪明。”布衣人低笑一声,“那你再猜猜,我为何在此?”
别温瑜心念电转。
赵三眼的出现绝非偶然,他们目标明确,配合默契,显然是蓄谋已久。而这布衣人,更像一个隐匿在后的观察者,甚至……操控者。
“你想借太平山庄,达成自己的目的。”别温瑜缓缓道,“无论是我死,还是他们死,对你而言……都是有用的结果。”
布衣人抚掌,眼中露出几分真实的赞赏:“南陵世子,果然名不虚传。可惜……”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没有兵刃破空的锐响,只有一道近乎无声的掌风,直逼别温瑜心口。那掌势看似平缓,实则笼罩了所有退路,内力之精纯浑厚,绝非赵三眼之流可比。
别温瑜瞳孔骤缩,流云剑法的步法本能催动,侧身急旋。掌风擦着衣襟掠过,身后碗口粗的树干竟被余劲震得木屑纷飞。
“流云步?”布衣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南陵世子竟真得了柳云女侠的真传。可惜,火候差得太远!”
别温瑜咬牙,将匕首当作短剑,使出流云剑法中最为灵巧的“云散千峰”,点点寒芒护住周身。可对方内力远胜于他,每一次爪风与匕首相触,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气息翻涌。
此人……是宗师。
匕首再次与对方掌风相撞时,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别温瑜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树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咬牙咽下喉间腥甜,抬眼时,却见那布衣人并未追击,反而停在了三步之外,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右手上。
“流云剑法以轻灵见长,你根基尚浅,强用匕首硬接,只会自损经脉。南陵王若在天有灵,见独子如此莽撞,怕是难以瞑目。”
别温瑜撑着树干缓缓站直:“你究竟……是谁?”
布衣人垂眸看了眼掌心。方才震飞匕首时,他袖口被划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痕,露出内里一抹暗金色的织物纹样。
那纹样……
别温瑜曾在大内藏书阁的秘档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西域金雪纱,非王族不得用,且工艺早已失传百年。
此人绝非中原江湖中人。
“我是谁不重要。”布衣人抬起眼,“重要的是,世子殿下今日,必须留在此处。”
林中忽起风。
不是自然之风,而是内力催动下的气旋。枯叶碎石无风自动,以布衣人为中心缓缓盘旋升起。
别温瑜浑身寒毛倒竖,这是宗师境全力施为的前兆!
逃不掉。
这个念头清晰地砸进脑海。脚踝重伤,内力紊乱,暗卫被赵三眼等人死死缠住……眼前之人若要杀他,不过举手之间。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线破空而来。
细如发丝,锐如钢刃,精准地切入那片盘旋的气旋中央。仿佛热刀切过牛油,凝实的内力气场竟被这细细一根红线无声割裂!
布衣人瞳孔骤缩,猛地收势后退。
红线另一端,有人自林梢翩然落下。
月白长袍纤尘不染,手中红线在指间缠缠绕绕,抬眸时,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葬澜山。动他,你试试。”
葬澜山,金雪纱……此人,是西域大月氏国的大祭司。亦是别温瑜外祖母,月族公主的母族故人。
葬澜山目光落在言迩指间那根细韧的红线上,略略一怔,随即了然般“啊”了一声:“是你啊。原来这只小狐狸……是你的人。”
“知道还不滚。”
葬澜山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的玩味。
“多年不见,这孩子倒是有趣。月族的血脉,南陵王府的筋骨,流云剑法的影子……难怪你会如此上心。只是以你如今的身份……这般明目张胆,不怕给你家小殿下招祸吗?”
他后退半步,宽大的布衣在风中展开,犹如一只暗金色的巨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叶深处。
“告诉那孩子……月族的债,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