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怔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

那刺青红得刺眼，像用血混着朱砂一笔笔刺进皮肉里。他想起言迩腕间那道寸许长的红线，原来不是孤纹，而是这庞大图卷的一角。

“你……疼不疼？”

言迩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默了一瞬才道：“当年刺的时候，是疼的。”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别温瑜，衣襟依旧敞着。

“殿下不问这是何意？不问为何会有这等邪异纹样？”

“我问了你会说吗？”

言迩笑了，这回笑意真切了些：“现在不会。”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反正……你现在是我的。”

言迩闻言，收拢手臂将别温瑜紧紧拥入怀中。

“嗯，是你的。”

别温瑜在他怀里闷声问：“那……还继续脱吗？”

言迩低笑：“殿下若还想看，臣自当奉陪。”

可临到后半夜，别温瑜终于受不住了。

他呜咽着去推身侧的人：“你出来……我困了，我要睡觉……这样不舒服……”

言迩动作一顿，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瞧见怀里的人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潮红，连鼻尖都透着委屈的粉色。整个人陷在凌乱的被褥里，像只被揉皱又闹脾气的小动物。

他低叹一声，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放缓了力道：“这就好。”

待一切平息，别温瑜早已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往言迩怀里钻，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窝。

“下次……不许这么久了……”

言迩低笑，吻了吻他发顶。

“依你。”

言迩拉过被子将两人裹好，垂眸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目光最终落回自己手臂上那圈鲜红的刺青，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

良久，才极轻地吻了吻别温瑜汗湿的额角。

“睡吧。”

二人这回动身，是要往大理去。

据说大理四季如春，冬日也无严寒，最要紧的是，世子爷心心念念想着要尝一口正宗的菌子！

如今世子爷自认已将“天下最漂亮的”拐到了手，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上对言迩可谓千依百顺，指东不往西，说南不朝北，连银钱都舍不得让对方掏，全自个儿紧紧攥着，一副“媳妇我来养”的架势。

大米饭偶尔也闹脾气，不肯驮两个人。二人便顺势寻一处客栈落脚，逛逛街市，歇歇脚力。

倒也悠闲。

这日晌午，二人正在路边茶摊歇脚。

别温瑜捧着碗甜豆花，眼睛不老实的往言迩身上瞟。自那夜见过刺青后，他总忍不住琢磨，那般繁复诡艳的纹样，绝非常人所为。言迩不说，他便不问，可心里那点好奇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

“看什么？”言迩放下茶盏，挑眉看他。

“看你好看。”别温瑜顺口接道。

言迩低笑，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这时，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压低了嗓音：“听说了吗？大理那边近来不太平。”

“可不是，说是苍山脚下好几个寨子都出了怪事。牲畜一夜之间全僵了，身上没伤口，就是血被抽干了似的。”

“衙门查了半月，连个影儿都没摸着。如今人心惶惶，都说……是那东西又出来了。”

言迩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别温瑜听得眼睛发亮，凑过去小声问：“这位大哥，你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那行商瞥他一眼，见是个锦衣少年，便摆摆手：“小公子莫打听，晦气。”

“说说嘛，我请你喝酒。”别温瑜摸出几个铜板推过去。

行商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道：“是血菩萨。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说是苍山深处埋着尊邪佛，每逢甲子年阴气最重时便会苏醒，需饮足生灵血气才能再眠。上一次现世……还是十年前。造孽啊。”

言迩道：“十年前血菩萨现世时，可有人见过其形貌？”

行商一愣，连连摇头：“哪有人敢看！见了还能活？只听逃出来的猎户说……那东西移动时没有脚步声，所过之处草木皆枯，地上会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子，像血渗进土里似的。”

另一人接口道：“官府当年请了无为寺的高僧做法，连做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才勉强将它压回苍山地脉。可这才过去十年，按说甲子一轮回，不该这么早……”

别温瑜凑近言迩耳边，用气声问：“你知道这个？”

“听过传闻。”言迩也压低声音道，“若真是血菩萨提前苏醒，只怕大理境内已暗流涌动。”

他起身结账，顺手将别温瑜那碗没吃完的甜豆花推回他面前：“吃完，别浪费。”

别温瑜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那我们……还去大理吗？”

“去。”

“既然撞上了，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