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迩与别温瑜在观复大师及数位武僧的陪同下,悄然逼近那处山洞。
洞口隐蔽在藤蔓与乱石之后,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走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硫磺与血腥的怪异气味,隐约还能听见洞内传来的、沉闷的敲击与器物碰撞声。
“果然在此。”言迩示意众人隐住身形。
洞口有两名精壮汉子看守,看似寻常山民打扮,腰间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他们不时朝外张望,神色警惕。
“直接闯进去?”别温瑜问道。
“先探虚实。”言迩道,“工坊内部结构不明,贸然闯入恐伤及无辜。观复大师,可否请贵寺武僧守住前后出口,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老衲这便安排。”观复大师微微颔首,身后几位武僧悄无声息地散入林中。
正说着,洞内忽然走出一人。那人身着深蓝布衣,身形瘦削,脸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手中捧着一卷账册,边走边翻看。他抬头对看守的两人吩咐道:“今日的淬火时辰要准,差一分火候,这一炉胶就废了。盯紧些,尤其是那几口‘血泉’,流速若有变化,立刻来报。”
“是,秦先生。”看守连忙应道。
那被称为秦先生的人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回洞,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言迩等人藏身的树丛,脚步猛然一顿。
“谁在那里?”
暴露了。
言迩不再隐匿,缓步自树后走出:“皇城司办案。阁下便是此地主事?”
秦先生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原来是官爷。不知官爷驾临这荒山野洞,有何贵干?此地不过是个私采石料的小作坊,若是触犯了律例,小的愿受罚金,绝无二话。”
“石料作坊?”别温瑜冷笑一声,自言迩身后步出,“那洞中飘出的硫磺血气,还有山下那些因井水染毒的孩子,又该如何解释?”
秦先生脸色彻底变了。他后退半步,厉声道:“动手!”
两名看守瞬间抽出腰刀扑上,洞内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还有更多人手。
“速战速决。”言迩红线射出,缠住一名看守的刀刃,内力一吐,那刀应声而断。与此同时,别温瑜的转意剑也已出鞘,剑光一闪,架开另一人的劈砍。
观复大师口诵佛号,双掌平推,浑厚掌风将刚从洞内冲出的几名打手震得东倒西歪。武僧们迅速合围,封住了洞口。
秦先生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洞内深处逃去。
“追!”言迩当先掠入洞中,别温瑜紧随其后。
洞内比想象中更为开阔,显然经过人工开凿。石壁上插着火把,火光跳动,映出洞中诡谲的景象:数口以青石垒砌的方池沿着洞壁排列,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粘稠浆液,正是赤血矿胶。池边连接着竹制管道,将地底渗出的“血泉”引入池中,另有管道将淬炼后的废水引出,想必最终渗入了地下水源。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池边竟倒着几具枯瘦的尸骸,看衣着像是被掳来的山民或流民,已然成了矿胶淬炼的“燃料”。
“混账!”别温瑜看到此景,目眦欲裂。
秦先生已逃至山洞最深处,那里设有一座石台,台上刻满诡异的符文,中央供奉着一尊黑石雕刻的、面目模糊的邪佛像。他扑到石台边,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的晶石,就要往邪佛口中塞去。
“他想引爆矿脉精华!”言迩看出意图,红线急射而出,直取秦先生手腕。
秦先生狞笑一声,不闪不避,任由红线缠住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将晶石拍进了邪佛口中。
“一起死吧!”
石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整个山洞开始剧烈震动,池中矿胶沸腾般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骇人声响。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山洞要塌了!快出去!”言迩一把拉住别温瑜,疾步外撤。
“不能让他毁了这里!证据!”别温瑜回头望去,只见秦先生在血光中疯狂大笑,身形渐渐被翻涌的矿胶吞没。
“走!”言迩不由分说,揽住别温瑜的腰,施展身法向洞口急掠。
武僧们正在洞口与残余的打手缠斗,见洞内异变,观复大师疾呼:“所有人,退出山洞!”
众人刚冲出洞口,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山石崩塌,烟尘弥漫,整个洞口被彻底掩埋。
地动山摇般的震动持续了数十息才渐渐平息。尘埃落定,眼前只剩下一堆乱石,再无山洞痕迹。
“阿弥陀佛……”观复大师望着废墟,长叹一声,“罪孽,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别温瑜喘息未定,看着被掩埋的洞口,咬牙道:“工坊虽毁,但主谋未必只有那姓秦的一人。山下那些井水……”
“工坊被毁,矿脉源头受创,毒源已断。”言迩道,“地下水脉中的余毒,需以药物慢慢净化,非一日之功。但至少,不会再有新的毒水渗入。当务之急,是配合官府,救治百姓,追查其余同党。”
他顿了顿,看向别温瑜:“殿下此番,也算为民除了一害。”
别温瑜抹了把脸上的灰尘,闷声道:“可还是让主谋之一死在了眼前。”
“他选择了与罪孽同葬。”言迩道,“至于其他藏在暗处的人……皇城司的案卷上,不会留下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