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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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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醉骨香分两路流入大晋:其一,是上一任葬澜山作为国礼赠予月族公主,即别温瑜祖母的一份,随她出嫁带入晋国。其二,则是当今圣上别玄瑾以“月白客”身份从大月氏王室所得。

大月氏国破之战中,“月白客”暗中通敌,开启城门,致使战局逆转。此役虽胜,却因手段阴诡而蒙上污名。先帝为将污名转嫁,同时为属意的继承人恒亲王铺路,便将这桩不光彩的胜绩“移花接木”,安在了战功赫赫的南陵王头上。

后来,冯保借太后之名将醉骨香赏赐给南陵王妃。他那时恐已是今上心腹,却未料到王妃早识此香来历。王妃或许尚未来得及揭穿,便逢潼关突变,与南陵王一同殉国。

上一任葬澜山查验二人尸身时,并未找到当年赠予月族公主的那份醉骨香,因而更确信灭国之仇系南陵王所为。

殊不知,那份香……早已先一步被冯保取走。

别温瑜出了门,谈阡正站在廊下,怀中抱着饭团。

小土狗比前些日子长大了些,久未见到别温瑜,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尾巴摇得欢快。

别温瑜接过饭团,挠着它毛茸茸的下巴,低声说道:“好一出连环计。”

利用月族王室对醉骨香的珍视,设下香饵。借太后之名赐香,既掩人耳目,又将南陵王府与异族“罪证”暗中相连。再在关键时刻取走真正的证物,留下南陵王“私藏敌国秘香、勾结外邦”的假象。一环扣一环,将南陵王府牢牢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也彻底绝了恒亲王即位的可能。

而他的父母,至死都不知自己成了这场皇权博弈中最血腥的祭品。

“瑜儿?”谈阡唤他。

别温瑜仍垂着眼:“老先生方才说,冯保当年不过是个普通秉笔。一个不起眼的秉笔,如何能在先帝眼皮底下,私截贡品、篡改文书、甚至假传太后懿旨?除非……他背后之人,权势足以只手遮天。而那时先帝病重,宫中何人能有这般能耐?”

谈阡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也带了些告诫:“瑜儿。”

别温瑜恍若未闻:“九皇子彼时尚在夺嫡,自身难保。能调动司礼监、影响太医院、甚至让太后都蒙在鼓里的……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令人骨髓发冷的名字:

“先帝。”

“南陵王太强了。军功赫赫,手握重兵,在朝在野声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支持的是恒亲王。”

“先帝属意恒亲王,却忌惮南陵王的兵权。他既要为爱子铺路,又怕将来外戚权重、藩王坐大。所以,他默许了九皇子的‘月白客’之计,甚至推波助澜。借异族之手除去南陵王,再将罪名巧妙转嫁,既能铲除心头大患,又能为恒亲王洗去污名,更能让九皇子背负所有阴私……一举三得。”

“可先帝没想到,九皇子比他想的更狠、更绝。他不仅除掉了南陵王,还借着冯保之手,将醉骨香的秘密彻底掩埋,甚至反过来利用先帝的布局,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登基的,不是恒亲王,而是他这个最不被看好的九皇子。”

院子里雨声渐疾。

饭团在别温瑜怀里拱了拱,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别温瑜将它搂得更紧了些,指尖陷入柔软的皮毛,汲取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谈阡沉默着。雨幕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在望着别温瑜。

“这只是推测。”谈阡最终开口,“先帝已逝,死无对证。”

“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别温瑜抬起头,“冯保一个秉笔,没有先帝的默许或纵容,他敢吗?能在先帝晚年、诸子夺嫡最激烈的时候,完成如此精密的布局?九皇子再有心机,若无他父皇的暗中首肯甚至助力,他凭什么调动得了那些资源?又凭什么笃信自己事成之后不会被先帝当作弃子?”

“因为先帝需要一把刀。”别温瑜继续道,“一把能替他除去南陵王,又不会脏了他和恒亲王手的刀。九皇子,就是那把刀。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先帝棋局里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只是他够狠,够聪明,反噬了执棋人,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

谈阡走近一步,抬手按在别温瑜肩上:“即便真是如此,瑜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恨一个已经躺进陵墓里的人。仇恨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眼前的路。”

“那我的路是什么?”别温瑜问,“拿着这些没有铁证、全靠推测和一位老人口述的真相,去告御状?去告诉天下人,他们的皇帝,他的皇位是用兄弟的血、忠臣的命、还有异族的城池换来的?谁会信?就算有人信,谁敢站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皇兄吗?还是谈大人你?”

谈阡的手微微收紧:“我会站在你身边。”

“然后呢?”别温瑜看着他,“皇城司指挥使,带着南陵世子,指控当今天子弑兄构陷、通敌卖国?谈阡,我们面对的,不是江湖宵小,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是皇权,是盘踞在整座江山之上的庞然大物。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到时候,死的不会只有我们两个。”

南陵王府旧部、端王府势力、皇城司内与谈阡亲近之人、谢池春、甚至那位敢于开口的老文书……都会被碾碎。

“所以,你打算放弃?”

“放弃?”别温瑜摇头,目光越过雨幕,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殿宇巍峨,在灰暗的天色下沉默地矗立,“我只是在想,要扳倒一座山,不能只靠蛮力去挖。得找到山的裂缝,找到它最脆弱的根基。”

“冯保是关键。他知道得太多,也害怕得最多。先帝已死,他如今唯一的依靠就是今上。可今上对他,真就那么信任吗?一个知晓所有阴私、手握无数把柄的旧仆,对任何君王而言,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冯保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偷偷保留证据,才会在察觉到风吹草动时,不惜杀人灭口、销毁旧档。”

谈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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