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明白那种希冀与幸福在快实现时,被人当面撕碎在眼前时的无助吗?
就像蛹化蝶的最后一刻撕裂了翅膀、还没来得及感受风的形状,就重重摔回到潮湿的草叶上。
那架由首都机场飞往意大利的飞机发生了空难,再也不会出现在弗洛伦萨的上空了。
而那个本应该出现在机场,风度翩翩、沉稳敛然,充溢在周宝儿整个青春、重塑她精神堡垒的人,也永远的消失在这世界上了。
江星涧,这次,他真的狠心又决绝的与她断绝了所有的联系与羁绊,彻底的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空难消息迅速登上了各大社交媒体的首页,大家都在为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感叹生命易逝。
半个小时前
周宝儿开着Manuel的车,正在赶往机场,夕阳的橘光洒在车窗上,带着秋天特有的韵味。
小老头临出发前,因为感冒症状,把方向盘交给了她,而开车对现在的宝儿来说,也很得心应手。
那两天大降温,空气里带着些萧索的氛围,如果换成以前,周宝儿的心情可能被牵动,但这几天她几乎都沉浸在喜悦里,万事万物在她眼里都很有爱。
Manuel本来想偷偷去接江星涧,临出门却被周宝儿提前堵了个正着,这下有了司机,自己也乐得清闲。
一开始,看到与江星涧的合照时,Manuel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只能坦白从宽,承认了自己了两人相识很久了,但小老头嘴很紧,周宝儿再想问出其他事时,他一概装傻充愣。
车里放着悠扬的地中海音乐,悠扬的大提琴似乎带着海风扑面而来,Manuel半眯着眼,双肘交叠,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
周宝儿问了半天都没问出什么,她于是“威胁”到如果再不说清楚,就再不去他家给他们做中餐了。
老头有一瞬间动容,睁开了有些浑浊却睿智的眼,缓缓道:“有些问题,本人答复会更能让人感受到心意,我这小老头就不做这不解风情的泄密者了。”
周宝儿双颊微红,突然觉得车里有些憋闷,于是半开了车窗想透透气。
微凉的秋风吹过来,她披散的头发被撩起,在橘黄夕照的背景下,既美丽又鲜活。
周宝儿身上不自觉起了一层颤栗,她下意识的伸手收了下衣领,风并没有缓解她的憋闷,反而越来越心悸,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萦绕在她心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心神不宁,抬眼看了下前方的路,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车辆比平时多了一些。
她想找Manuel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但那个小老头此刻已经安然的闭着眼睛,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
车载音乐不知不觉已经换了,换成主持人聊天,意大利语有很多弹舌音,她在这待了一年多,大致的意思能听懂,但却不想分神去听,她伸手想换频,突然一个成熟的男中音进入了她耳中。
大致意思是,当地时间11月5日,一架由华国飞往意大利的航班于下午五点十三分坠毁,全机157人全部遇难。
周宝儿听到航班信息后,手就已经抖的握不住方向盘,而全部遇难这一连串字符从播音员口中吐出时,她呼吸一滞,一股巨大的梦呓感和虚无感传入四肢百骸。
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她哆嗦着手伸向口袋,拿出手机确认了航班号后,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再抬眼时,前方的大货车与她只有一米多的距离,大货的影子投射在她的瞳仁中,最后的几秒,她调转方向盘,违背了求生的本能,将主驾驶转向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了副驾最大安全空间。
这是她第二次遭遇车祸,第一次时江星涧在她身边,而这一次,他不在了……
求生气囊迅速弹开,周宝儿满头鲜血,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周宝儿嘴唇翕合着,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
江星涧……
这个名字就像流星一样从她的天边划过,曾经点亮了她整个世界、而现在她的世界也因为他的陨落而重归黑寂。
她在黑暗的混沌中辗转了半年多,医生说她几乎没有求生意识,这样治疗对她来说只是机械性的续命。
她错过了江星涧的一切,错过他的遗物找寻,错过葬礼、错过了以后的和他在一起几十年光阴………
耳边有外公轻唤的声音,还有袁宁的啜泣……她听不到,心里魔怔似的只留下一个声音,她要追上江星涧的步伐,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他。
医生对他们说,现在唯一能让她醒过来的方法,是让她重拾对生的希望,这事显然并不简单。
大家都知道,周宝儿放弃求生意志的原因,江星涧不会死而复生。于是,她就这么安静的,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毫无生机的躺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生命正在流逝,却没有人能够阻止。
直到秦诺寄来了江星涧曾经用过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