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越抬头,望了望茫茫飞雪,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忍着巨痛,跌撞起身。
“我是要作证。可我要指证的是他。”赵十越抬手指向方戬,又慢慢移向韩亮,微微一顿,继续道,“和你。”
意料之外的发展令韩亮怒不可遏,他猛地起身,将手中判令砸向赵十越:“大胆!”
那判令砸中赵十越的左肩,伤口再次裂开,不断渗出血珠,染红肩头薄雪。
赵十越紧咬下唇,眸中火焰燃烧,拖着孱弱的身子逼近一步,一字一句,似山巅烈鸟哀啼。
“我今日就要当着永州城所有百姓的面,说出真相!你韩亮和方戬,官商勾结,杀害孙旭,嫁祸燕随庄。妄想让方家一家独大,将永州城掌握在自己手中,为此更是残忍地毒害小蝶。在事实没调查清楚之前,就于牢房中对我们三人滥用私刑,严刑逼供,逼迫我作伪证。你才是不配为官!方戬不配为人!”
韩亮气得脸色铁青:“你不会以为本官当真不知道你是谁吧?本官早已命人调查清楚,你根本不是什么楚欢,而是前朝的华兰郡主,赵十越!你父亲与叛贼虞乾为同窗好友,陛下登基之时,将虞乾余党全部诛杀殆尽,而你父母也退出朝堂,不知所踪。你这罪臣之女,更是在之前的武林大会上犯下欺君之罪,如今又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她拿下!”
赵十越早有准备,一步跨到孙瑶身旁,将她制在怀中,袖中簪子已然在手,直顶住孙瑶脆弱的咽喉:“都不许动!”
孙瑶哪能料到会有此番变故,霎时花容失色,慌乱喊道,“别过来!别过来!”
若只是几家武行互相扯头花也罢,可赵十越此番言语,已将他和方戬之事,揭之于众。韩亮恨不得此刻便取了赵十越的项上人头,但碍于此为公开审判,他不能枉顾孙瑶之命。
“赵十越,你这罪臣之女,竟还敢挟持她人!”
赵十越扬起下巴,露出轻蔑之色:“韩亮,我还怕你不知道我是赵十越呢。你既已知晓虞乾余党全部被诛杀殆尽,怎的不多想一步?为何我的父母就能安稳归乡?我又为何还能站在你面前?其他人不识得,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手中这簪子究竟为何物!”
没等韩亮答话,孙瑶便恶狠狠道:“楚欢,你这个贱货,你竟敢挟持本小姐,我定会扒了你的皮。”
赵十越将簪子轻轻贴近了孙瑶的脸,云淡风轻地笑笑:“你扒我的皮?孙大小姐,本宫平日里对你多加宽容,只是看在曼音的面子上。你当真以为本宫治不得你?”
孙瑶愣在当场,本……本宫?
赵十越指尖轻转,簪首精雕的凤凰昂首展翅,层层叠叠的赤金翎羽纤毫毕现,羽翼边缘镶嵌着细密的幽蓝宝石,在呵气成冰的凛冽中,折射出一片流烁寒光。
韩亮定睛一看,大惊失色,竟一屁股跌落在地。他指向赵十越,手止不住地颤抖:“你、你……怎么会!这簪子定是伪造的!来人!来人!将她拿下!”
身边众将就要扑向赵十越,千钧一发之际,赵十越奋力叫道:“流衣!”
“圣旨到!”
多年的主仆默契无需多言,金卷在手,众人皆跪。
流衣越过重重跪拜的守卫,快步跑至台上,看着自家小姐被血染红的身躯,不禁红了眼眶。此次事件平息后,皇上定会知晓她们主仆二人出逃冷宫,永州城内平凡幸福的日子即将画上句点。她们又只能回到鸾鸣宫内,四季流转,二人相依,寂寥一生。
可只要是小姐的决定,不论前路,她必永远拥护。
这是流衣第一次宣读圣旨,金色卷轴在手心发烫,她调整呼吸,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