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璇和陆云衣刚踏进朝晖堂,就看见谢随迎面走来。
谢璇赶紧拉着陆云衣往边上一站,双手合拢向上一举,双腿微屈,“大哥,晨安。”
刚刚还气势汹汹地找老夫人评理谢璇,一见到正主自己也惧怕得很,毕竟叫大哥的次数还没有听破虎将军的名号次数多。
旁边的陆云衣也慌忙跟在她身后,草草地做了个问安礼。
“嗯。”谢随微微颔首,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快进去吧,祖母刚用完早膳。”
说完便抬步继续走了。
陆云衣一见到谢随就想到早上那巨大的疼痛和无法呼吸的濒死感,也怕得要命,根本不敢正视谢随。
在他擦肩走过那刻,陆云衣稍稍抬起头,谢随的侧脸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利落的轮廓,线条矜贵淡然,和脑海中那个阴冷狂暴的印象完全相反。眉骨高挺,睫毛又长又黑,将眼睛盖住,看不到眸中的情绪,鼻梁挺直,下颌锋利。
肩宽体长,身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铜色腰封,凌厉之气褪去,虽没有早上那样的威压感,但依然深不可测。
似是察觉到身上的目光,谢随又停了下来,转过头看时,陆云衣已经被谢璇拉进了朝晖堂。
“祖母,你快看,大哥将云衣打伤了。”谢璇一进入堂中就咋咋呼呼地喊起来,苏嬷嬷扶着老夫人快步迎上来。
“好孩子,快让我看看。”苏嬷嬷小心地拨开陆云衣颈边的长发,老夫人也不由地惊呼一声,“诶哟!”这随哥儿怎么下如此重手。
老夫人最是慈悲,平时连奴仆都不曾打骂过,自从老国公走后,她更是潜心礼佛,为人愈发温和。她最爱陆云衣画的佛像,也很怜惜这个看着柔弱的姑娘,加之她才受了玄通法师的嘱托要好好照顾陆云衣,结果转眼就受伤了。
老夫人满眼心疼地看着陆云衣,知道上过药后,才道,“璇姐儿她大哥就是个莽夫,只会在战场上打打杀杀,回家也还带着边关那套,下手不知道轻重。刚才他过来也说,早晨不小心误伤了你,我正要去看你呢,你就自己过来了。”
又看向谢璇,嗔怪道,“璇姐儿也真是的,云衣受伤了还折腾她过来。”说着拉着云衣坐下,谢璇也自顾自坐下。
“祖母,我也是着急,大哥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伤到云衣呢?”
刚才谢随来向老夫人请安,顺道问起了陆云衣。虽说这女子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偷窥这种可疑行径还是要问问清楚。
他对老夫人说是听见隔壁院子突然有动静,便来问问府中是否添了什么新人。
老夫人虽不知向来不过问府中之事的谢随,为何突然关心起家中这些琐碎之事来,但也如实告诉他。
陆云衣是大慈恩寺的小画师,年纪轻轻,画工了得,也不恃才傲物,很是乖顺。玄通法师放陆云衣下山历练,便将她托付给了老夫人,如今便暂住在定国公府,她素来与谢璇交好,便将她安置在望舒院的明月阁,正好和谢随的霜华堂毗邻。
又嘱咐说,陆云衣是个很不谙世事的女孩,让谢随平时多看顾着。
谢随明白了,便将早上伤陆云衣的事说了,老夫人一惊,呵斥他怎么如此鲁莽,也来不及仔细数落他,便想去明月阁看看陆云衣,便让谢随赶紧退下,正说走就听到谢璇带着陆云衣来了朝晖堂。
“随哥儿说,今日他晨起练功时发现有人在树上窥视,这才在手下失了些力道。云衣,你一大早爬树做什么?”老夫人确实有点不解,她当陆云衣和谢璇一样,都是娇娇的小孙女,谢璇虽老是咋乎,像个小猴子,但已到快及笈的年纪,平日里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上窜下跳了,向来软绵的陆云衣怎么突然如此大胆。
陆云衣有点囧,“我,我上去尝尝桂花是不是甜的,这个树太高了,我在地上摘不到。”
“啊,是不是不可爬树啊?还是不可以吃桂花?可是那个小姑娘说,她们摘花做的桂花糕可香甜了。”陆云衣的声音又软又糯。
老夫人和谢璇都忍不住笑了,“哈哈哈,云衣你真是个贪吃鬼。肯定是你爬树被大哥当成坏人,哈哈哈。”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真真是个大乌龙,陆云衣因为这张馋嘴遭了一顿无妄之灾,谢璇和老夫人担心了半天。
老夫人唤来苏嬷嬷,让厨房做些桂花糕给陆云衣尝尝,“云姐儿,以后想吃什么就让她们去做,可别再爬树上墙了。”
另一边谢随知道了陆云衣竟然为了口吃的摸黑爬树,也是无语的笑了。他见过军队中探子星夜爬上高树探路,也见过敌军奸细昼夜不分躲在密林高处伺机埋伏刺杀,倒真是没见过为了口吃的早上天还未亮,就勤勤恳恳上树的。
老夫人还递过话来,让他好好与陆云衣赔罪,要是陆云衣伤痕好不了,或是因此受气回大慈恩寺,她不知道该如何再见玄通法师。
赔罪?
既然小姑娘喜欢吃,那就让她吃个够吧。
谢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军营操练时,他仅单手就能举起一个百斤重的巨石,鸡仔子一样的脖子确实遭不住他的摧残。刚刚在朝晖堂前谢璇身后的那个女子,脖颈间确实有发红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