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将陆云衣送到浮碧亭前的一座的小拱桥便离开了。
刚走到桥上,遇上了从寝殿出来的谢二夫人与谢璇,谢璇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众人便一道去往宫宴。
夜色更浓了,长春殿内,珠帘低垂,绫罗的锦帐随着人影走动掀起的风轻曳,整个殿堂灯火通明,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玉盘金蝶酒杯,熠熠生辉。
桌上是各色茶点和新鲜的果子,甚至还有一小碟西域的葡萄,晶莹剔透甚是可爱。
陆云衣伸出手,想摘一个,却被采月拉住衣袖,小声说道,“云衣姑娘,皇上还未到,不可动筷。”
她收回手指,望了望殿中,开阔的长春殿坐满了人,却无喧哗之声。
文武百官身着紫色、绯色的朝服,很是严整,女眷们的坐席安排在其对面,各色的裙裾衣袍,琳琅满目。中间的坐席是异国使者,他们身着自己国家的盛装华服,别具一格。
众人都端坐在桌前,或小声侧头与旁桌交耳,或观赏殿中央的歌舞。舞伎彩衣翩跹,伴着乐官们吹奏箜篌,弹奏弦乐之音起舞。
陆云衣坐席很靠后,远远的,她望见最高处的龙椅,金漆雕鳞,盘龙踞守,煌煌生辉,华贵非凡。
她又看了看左右,确实没人吃东西,只能无聊地四处张望,不想正撞进了一双幽黑的眸中。
陆云衣一进长春殿,谢随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她。
殿内架着碳炉,暖乎乎的。采月帮她脱下披风,露出里面鲜亮的长裙。
一条湖蓝色的腰带紧紧系在腰间,又将玲珑身姿展露个彻底。
长春殿右侧皆是女眷,个个衣着艳丽,在一片姹紫嫣红的霞影云绫间,陆云衣已经在最偏僻的一角,还是如此惹眼。
谢随拧着眉,眼神的余光在殿中转了一圈,幸而无人发现对面的迤逦。
好在陆云衣很快便坐下了,桌案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谢随才松了一口气。
陆云衣一坐下就被桌上的葡萄吸引。伸手想拿,似被采月阻止了。
他看了看自己桌案上的一大串葡萄,饱满青翠,虽然大晋也有葡萄,但西域的这种青提个头极大,味道甘甜,是个稀罕物。
在关西之地,毗邻西域,随着边关日益和平,商路贸易也渐渐热闹起来,西域的瓜果时常能吃到,谢随倒觉得算不上稀奇。
他唤来谢安,耳语几句,谢安看了看陆云衣的方向,从善如流地将桌案上的葡萄端走。
再抬眼,陆云衣一张笑脸正好映入眼帘,谢随像被抓包,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一个尖利的声音传进殿中,“皇上驾到!”
原本安静的彻底寂静下来。丝竹管弦声停下,舞伎也退到殿旁跪下,众人皆窸窸窣窣地动起来,跪下恭迎。
又有宫人呼道,“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陆云衣跟着众人跪在桌旁,恭敬垂首。
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一个身着明黄色上绣着金龙锦袍殿高大身影从殿门跨过,又回头去搀着太后。
大晋以孝治天下,晋安帝更是以身作则,奉太后至恭至谨,礼极尊隆。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身着织金凤穿牡丹长袍宫装,高耸的发髻上戴着一个点翠的金凤冠,想来她就是皇后了。
昭华、昭兰两位公主乖顺地跟在最后。
皇上先送太后安坐好,才走上他的龙椅入座。
“众卿平身。”
“如今四海升平,万疆昌和,四海之内皆是亲朋,今日就当是家宴,不必拘礼,尽管畅饮!”
众人又高呼几声万岁。
陆云衣听这话知道现在可以吃了,立刻揪了一颗青提。
清冽甘甜,味道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
这时有一高昌使者出列,又向晋安帝行跪拜大礼,说道,“此次朝访大晋,有幸遍览上京城内外三月之久。鄙人所见民生安乐、街市繁华,宛若人间天堂。”
于是更加恭敬道,“更蒙大晋不以高昌国小而轻慢,仍诚挚愿与高昌结交。此实为高昌之幸,亦足见大晋陛下胸怀四海、泽被万邦之仁德。”
说着又是一拜。
晋安帝抬手示意他起身,“西域列邦虽幅员不广,但也各有所长,风物独具。但若能谨守本分,不兴干戈,助我大晋关西安宁,大晋自可庇佑诸国长久。到时商路畅通,往来络绎,珍宝互通、民生共裕,方为长久相处之道。”
诸国使臣皆起身跪拜,“陛下圣明,我等愿尽心力,共护两国疆安,永固邦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