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那双燃着邪火的眼眶,一个骇人的念头骤然清晰——
这妖僧的修为恐怕本就来自阴邪之道。而他盯上云衣,定然是存了更加诡谲险恶的念头。
昨夜,他原本已经到上京城门口,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当即调转马头,迎着漫天飞雪奔回山中。
果然天未破晓,便迎面撞见了疾驰下山报信的暗卫。
他们将大慈恩寺后山搜遍了,不见陆云衣踪影。
他便命众人便分头寻找,他凭着直觉一路找到那个小木屋,那里似乎已经是大慈恩寺后山的另一面了。
随后与达摩达多那番追逐缠斗,又误入了这片更险更深的密林。
这里山势更险,山林更密,满地荒草缠着枯枝,不见半分人迹。谢安他们一时半刻,怕是寻不到这里了。
眼下,只能靠自己。
谢随握着陆云衣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绝不能让陆云衣被那妖僧带走。
陆云衣察觉到他指节越来越僵,咬牙将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可谢随却突然停下了。
“少将军?”她喘着气,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不走了?”
方才的疾驰牵动了内伤,谢随闭目压下一口翻涌的气血,才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他迅速扫视四周,将她带到一株古树后,又用枯草匆匆掩了掩她的身形,“待在这儿,别出声。”
说完,他提剑向前走了几步,在一片稍显开阔的荒草间站定,转过身,静静等着达摩达多。
不过两息之间,那染血的绛红色身影便追了上来。
达摩达多胸口的血已经凝住,脸色却透出死气的乌黑,眼眶中的猩红黯了黯。
他一见谢随便提掌攻上来,谢随却早已做好准备,目光刻意避开那双发邪的眼睛,只凭剑锋感知掌风来势,亦守亦攻。
谢随的武功都是在沙场上淬炼出来的,一招一式皆是杀招。他的长剑几次撕开袈裟,在对方身上添了数道血口,可达摩达多好像感受不到痛楚,对谢随的攻势丝毫不减。
谢随也不好过,他虽伤了达摩达多,自己却也是硬挨了数掌,喉间一股股血气在翻涌。
躲在暗处的陆云衣紧紧捂住嘴,看着两道浴血缠斗的身影,指尖掐进掌心,却不知如何才能帮上忙。
她蜷在一团,手不小心碰到了胸口坠着的一物,她一把握住。
玉哨!
对,少将军说过,玉哨一响就会有人来救她。
那是不是......现在吹响,也会有人来救他们?
她几乎没有犹豫,将冰凉的玉哨抵到唇边,用尽全身力气一吹,
“哔——!”
一声尖锐的哨音,骤然刺破密林的死寂,向整座山林荡开。
打斗中的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哨音传来的树丛。
达摩达多骤然收掌,身形疾掠,直扑那片荒草!
谢随紧随其后,却仍是迟了一瞬——枯草已被一只染血的手拨开,露出了陆云衣苍白的面容。
一抹妖异的笑爬上达摩达多乌黑的脸。他伸出手,直向陆云衣抓去。
谢随心中一急,凌空翻身挡在陆云衣身前,剑光如电,狠狠劈斩下去!
“咔嚓”一声骨肉闷响,达摩达多的右臂竟被齐肘削断!
剧痛令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左掌随之暴起,带着比先前凌厉数倍的罡风,重重轰在谢随胸口。
长剑脱手飞出,谢随如遭重锤,整个人被用力地砸到地上。五脏六腑仿佛全都碎了,他蜷在地上,连呼吸都扯出血沫。
达摩达多眼眶中的猩红再度炽烈地燃起来。他看着地上再难起身的谢随,将所有残存之力尽数灌入左掌,嘶声裂空。
“去——死——!”
掌风裹挟着冰雪与杀意,劈头斩下。
等耳旁的风重新吹动,预想中的杀招并未落下。
谢随抬眼——
却见陆云衣双手紧握他那柄染血的长剑,剑锋刺穿了达摩达多的心口。
那双猩红的眼骤然失神,血色如潮水般褪去。达摩达多终于阖上眼帘,重重栽倒在地。
见他终于不动了,此地仍是不宜久留。
陆云衣慌忙转身去扶谢随,“少将军,我们走……”
她架着谢随,一步一踉跄地往山下挪。
雪混着血泥泞了山路,谢随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肩上,沉重的呼吸在她耳边响着。
她将指尖死死扣住谢随的腰带,紧紧搂住他,生怕他会滑落下去。
他们身后,那双本已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达摩达多左手艰难抬起,指尖捻着一颗漆黑的佛珠,用尽最后一口气,用力一掷!
“咻——”
佛珠破空,正中陆云衣膝窝。
她腿上一软,惊叫还未出口,便与谢随一同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势滚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