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云衣腿脚一软,往下直坠的瞬间,谢随的手猛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入怀中。
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没办法再稳住身形。
更糟糕的是,看似平缓的山势,其实被杂草和积雪覆盖,下面竟暗藏着一面陡崖。
两人从山上滚落,顺着陡坡翻滚而下,山岩、断枝与积雪混成一片混沌的撞击。
世界在颠簸中碎裂,谢随一直紧紧地扣着手臂,将陆云衣稳稳地护在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截凸起的树根拦腰截住他们。两人这才被撞开,各自滚落在树丛中。
虽然被谢随护着,但陆云衣一路上还是不免碰到树枝山石,硌得骨头生疼。
呃,好痛。
陆云衣躺在冰冷的泥雪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来,抬头望去,
他们刚刚摔下来的那地方,山势又陡又峭,交错的枯木与积雪的遮挡着,根本看不见来路。
陆云衣揉了揉摔疼的手臂。
他们?
对了,少将军呢?
陆云衣心头一紧,挣扎着撑起身子,朝四周望去。
“少将军——”
杂乱的草木挡住了视线,耳边除了风声与枯枝摇曳,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她咬紧牙关,忍着一身刺痛,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小心地往周围的树笼探去。
“少将军,你在哪——少将军——”
整个山林静的出奇,温软的声音落在雪地里,更显得空旷寂静。
“谢随——”
怕他听不清,陆云衣又叫着他的名字。
“谢随——谢随你在哪呀?”
空荡荡的山林里始终无人回应,陆云衣越喊越急,她的声音落进寂静的山谷中,微微发颤,仔细一听还带着些哭腔。
刚刚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好有少将军护着,不然她此刻怕是早已遍体鳞伤。
只是他原本身上就带着伤,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路上又有山石、枯枝,万一磕着了、碰着了,会不会……
她又向前踏了一步,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谢随……”
呼唤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化进风里,带着一丝被强压下去的恐惧。
“啊——”
陆云衣心神不宁,没注意到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下巴狠狠磕在一块被枯草半掩的硬物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掌心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温热的?
她呼吸一滞,慌忙拨开上面覆盖的杂草——
竟露出一片玄色衣襟。
是人?!
顺着衣襟向往上看去,一抬眼便望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正静静看着她。
是谢随。
他还没死!
陆云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泪水终于漫过眼眶,一颗接一颗滚下来,砸在他胸前的衣料上,只看得见晕染开的深色湿痕。
谢随是被胸腔处一阵钝痛生生扯醒的。
意识先于知觉苏醒,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碎裂般的剧痛——仿佛整个人从内向外被重重碾过一遍。
方才从山崖滚落的冲击虽大,但幸好这处山林植被多,冬天虽然已经枯萎,但一笼一笼厚厚的枯藤败叶,像一层腐烂的软垫,勉强接住了他们下坠的势头。
其实要说伤了谢随根本的,还是达摩达多最后那一掌,确实霸道,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可是看着陆云衣满脸泪痕的模样,谢随顿时忘记了自己身体上的疼痛,只想疼惜眼前这个破碎的女子。
他提了一口气,想抬手去擦掉陆云衣脸上的泪珠。但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连指尖都抬不起分毫。
他又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又缓缓睁开。
“陆云衣。”
两片薄唇微微张开,几个字艰难地从谢随口中吐出来,声音轻的有些缥缈。
陆云衣听得不是很清楚,于是又往上窜了窜,耳廓几乎贴上谢随的唇。
“……你是想压死我么?”
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慌忙低头——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压在谢随的胸口。
她赶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拨开覆盖在他身上的枯藤断枝,玄色衣袍渐渐完整地露出来,只是上面沾满了泥雪与碎叶。
她小心地扶起谢随,让他靠在一旁几棵并生的瘦树干上。树干约莫五指粗细,勉强撑住他身体的重量。
谢随缓缓抬眼,环顾四周。
看样子,他们已经坠落到崖底,起初的那片密林,悬在头顶,只看得见倾斜而下的边缘。
此处只有矮小的灌木、乱石与枯枝败叶。只是光线昏暗,几乎辨不清日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