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寻路出去恐怕不易。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通知谢平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陆云衣沾满污泥的雪狐领口上,“玉哨呢?”
陆云衣一愣,忙去摸胸口——空的。
她又沿着脖颈慌乱翻找一遍,还是没有。
“难道是方才滚落时被树枝刮掉了?”她转身想去周围草丛里寻。
“无妨。”谢随出声制止。
看来如今只能靠谢平他们找过来了,刚才陆云衣吹响哨子时,他们应在不远处。
那他们便很快能辨明方向,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眼神沉了沉。
也不知那妖僧究竟被结果了没有。
陆云衣虽刺中了他的心脉,但此人太过妖异,谢随不敢大意。
他又看了看身旁仍有些慌乱的陆云衣,现在自己的身子又受了伤,行动不便,如若此刻贸然去寻路,只会事倍功半,绝非明智。
况且,估摸着现下时辰已不早。
他与达摩达多交手时刚过正午,后来从山上跌落,又失去意识昏睡了一段时间,现在至少是申时末了。
还是找地方歇一夜,先恢复体力再说。
陆云衣看着谢随坐在杂草中不说话,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苍白。
她心中有些担忧,也打量着四周。
雪风一阵又一阵得刮过,他伤势如此之重,必须尽快找个能避寒的地方。
可这荒崖底下,哪里会有人家……
“少将军……”
“陆……”
她刚开口,便听见谢随也叫了一个字,身体却突然猛地一颤,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出来,整个人随即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向前软倒。
“少将军——!”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只听见陆云衣一声撕裂的惊呼,看到那个飞扑过来的身影。
在天光完全暗下来之前,陆云衣终于在断崖和乱石之间发现了一处可以避风雪的洞穴。
洞口不大,约莫能容下三四个人。她匆匆拔了些枯草铺在洞内,又将谢随那件早已沾满泥雪的大氅展开覆在上面。
然后开始将谢随搬过来。
幸好谢随虽看起来高大,但因常年习武,体魄精瘦,不算太重。
但要纤弱的陆云衣搬动高她一个头的谢随还是颇费力气。
陆云衣咬紧牙关,半背半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他一点点挪进洞里。等终于安顿好谢随躺下,陆云衣自己也腿脚发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太阳落山后,冬夜,山里的寒气便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洞穴勉强能挡住风,却阻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冷。陆云衣缩在一旁,蜷紧身子,越来越冷,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发抖。
另一边的谢随始终毫无声息。
也不知道少将军如何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陆云衣转头看过去,那人还是没有一点苏醒的痕迹。
慢慢挪过去,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薄雪光.
看见谢随唇角残留的血迹,她便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去。
指尖无意间触到他嘴唇——冰凉之下,竟透出一层骇人的乌青。
陆云衣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是惊人的滚烫。
怎么发起了高热?!
“少将军……”她声音发颤,轻轻推了推他肩膀,“少将军,醒醒……”
依旧毫无反应。
陆云衣想了想,撕下一截袖摆,又跑到洞外的雪地里,将布条浸入雪中。
冰冷的雪水刺得她手指生疼。
她将浸透的布条叠好,覆在谢随额上。
一趟,两趟,三趟。
她记不清自己往返了多少次。双手冻得通红发僵,几乎失去知觉,只凭着本能重复着动作——浸雪,拧干,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洞外夜色如墨,雪光寂寂映着她单薄的身影。
过了好久,谢随的嘴唇终于恢复了常色,面容也透出几分血色。
陆云衣下意识想伸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却发现自己指尖一片冰凉。
怕测得不准,她索性俯身,轻轻将自己的前额贴上他的。
肌肤相抵,陆云衣冰凉的额间和谢随微热的皮肤轻轻摩挲着。
带着雪气的呼吸扑倒谢随脸上,酥酥痒痒,像一尾极轻的羽毛,在心尖上若有若无地搔了一下。
不过短短两息,陆云衣便直起身来。
幸好,只是比她热一些,不算烫了。
陆云衣替他拢紧了大氅,又将厚实的绒毛向里掖了掖,让谢随被包裹得更紧实一些。
无意间碰到他的手,竟比自己的还要冰凉。
陆云衣轻轻握住谢随的一双大手,拢在自己掌心,缓缓揉搓着。忽而又低头呵出温热的气息,白雾氤氲,一下下地落在他的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