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太累了。
不多时,竟沉沉睡去。
睡着睡着,周身渐渐暖和起来,像陷进一团暖哄哄的棉花里。
真是缺什么梦什么。
陆云衣迷迷糊糊摸了摸肚子——这时候要是有只烤鸡就好了。
念头刚落,一股焦香的肉味钻进鼻尖。
肚里应声响了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石壁上,火光一明一暗地跃着。
不是梦?
她愣愣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周身裹着谢随的大氅,不知何时旁边生起了一堆火,燃得旺旺的。
难怪这么暖。
谢随坐在火堆边,手里擎着根树枝,正不紧不慢地翻转。
上面是一只烤得焦香的兔子。
他抬眼看过来,便望见陆云衣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映着柴火的光亮,也映着他自己。
“醒了?”
她坐起身来,还是有些发懵。
她明明记得刚才谢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一觉醒来,躺在这儿的成了她,他反倒像没事人似的?
莫不是,还是在做梦?
柴火燃得旺旺的,将谢随的轮廓勾了一圈金边。
那团“光晕”突然站起来,飘到了陆云衣面前。
陆云衣不自主地伸手去触碰。
掌心下是实实在在的身体。
她这副呆怔的模样落在谢随眼里,他抬手覆上她额头。
“怎么傻了……也没发烧啊?”
陆云衣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
发烧?
她倏地撑起身站起来,也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少将军,你不烧了?你的伤——”
昨日谢随的伤不轻,还吐了好多血,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相互交错的身影映在山壁上,叠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还是谢随先将手撤下来。
把陆云衣的手也轻轻摘下来,将烤兔子塞进她手中。
“已无大碍了。”
“给,先垫垫肚子吧。”他早就听到陆云衣的肚子咕咕响了。
陆云衣听谢随这样说,又见他确实褪去了虚弱之相,好似往日一般硬挺,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
她看着手中的兔子眼睛都亮了,双手举起木棍,撕下一大口肉来。
“少将军,你好厉害——这兔子哪儿抓的呀?”
她嘴里还嚼着肉,声音含混,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
“我怎么什么都没瞧见?”
谢随没答话,只拥着她走回火堆旁,将她按在自己方才坐的位置上。
靠近火堆更近些,也更暖和一些。
这兔子……
还要说这天清晨,谢随突然醒来。
他睁开眼,下意识调息,竟发觉身体血脉通畅许多,脏腑间的凝滞之痛竟已消散大半。
自己也怔了一瞬。
虽然向来他体魄强健不假,恢复能力极强,可昨日那伤,绝不是在这样短的工夫里能恢复的。
他缓缓垂眼。
陆云衣还安稳地枕着他的胸膛,睡得沉静。呼吸浅浅隔着衣袍也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
谢随望着莹白的小脸,久久未动。
虽然天已经快亮了,昨夜却又落了一场新雪,山洞里仍是寒气砭骨。
他将陆云衣牢牢进大氅中,自己起身走出山洞。
去林中寻了些压在下面,没有被雪水浸湿的柴火,幸而他身上带着火种,待一堆火燃起来,这才驱散了洞中的阴冷。
火光照在陆云衣脸上,她睡得正香。
谢随又走出去,在周遭几处显眼的地方留了记号——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人找过来了。
却没敢走远。
记号的路线绕着山洞盘桓,他的视线也时不时落回洞口,防着野兽,也防着别的什么。
返程时经过一片矮林,枯枝底下露出一窝灰毛。
他俯身,拎出一只肥的。
——这便是陆云衣手中那只兔子的来历了。
“喝点水。”
谢随递了一个竹筒过来。那竹节从中间剖开,架在火旁烤过,里面的雪水泛着温热。
陆云衣两手拿着兔子,腾不出空,她便就着谢随的手。
咕咚。咕咚。
她灌了两大口,一天一夜滴水粒米未进,实在是渴极饿极,竟也未觉这举动有何不妥。
——左右两人昨夜还依偎着睡过一夜,现下再说男女之防,已经晚了。
谢随握着竹筒的手指却紧了紧。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颗蓬乱的发髻上,许久未移。
眸光晦暗,辨不清情绪。
陆云衣抬起头来,唇边还沾着油光。她看着手里被啃了两口的兔子,终于想起什么,往前一递。
“少将军,你也吃点。”
谢随没推辞。
抽出腰间的匕首,割下一条后腿,在她身侧坐下,慢慢撕着吃。
山洞里静下来。
雪风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些低低呼号的余音传进来。
柴火噼啪一声,又一声,将洞中氛围烘得竟有些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