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第二日谢随在悬光阁写了三张字帖也没看到陆云衣的影子。
旁边谢安也百无聊赖,什么时候少将军这么有闲情逸致写什么劳什子字帖啊。
他也只好跟着呆在书房,端茶递水,站的跟个木桩子似的,还不如去练武场痛痛快快打一套拳呢。
而眼前的这个少将军浑身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平日的少将军都是玄色劲装,周身萦绕着一股凌厉之气,只昨日要入宫卖惨穿了一身银灰衣袍。
今日又是为何,竟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锦袍,还戴了玉冠,一副人模人样、斯文败类的模样。
谢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转眼瞟到谢随茶杯空了,嘿嘿,终于有事做了,他赶紧提壶上前就要添茶。
一只手背却覆在杯口上,动作太过突然,茶水差点浇上去,幸好谢安眼疾手快,及时捞回茶壶。
“诶?少将军不喝茶了?”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谢随,
谢随没心思理他,放下狼毫毛笔,抬眼看向大开的书房门,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什么时辰了?”
谢安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估摸着已经巳时了。”
“巳时?”谢随拧了一下眉心,“她还没起?”
陆云衣什么时候变懒了?平日都卯正就起的,今日这么晚还没见人。
谢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
“噢!少将军您是说云衣姑娘啊?”谢安恍然,他搁下茶壶。
“云衣姑娘早起了,她和三姑娘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便一直留在朝晖堂说话。”
“怎么不早说!”谢随一个回头扫向谢安,眼睛里顿时生满寒霜。
谢安被这骇人的目光吓得退了半步,委屈道,“您也没问啊……”
紧接着又被横了一眼,还是这么不机灵。
今日谢随特意穿戴整齐,等在这书房,却不想是白等了这小半日,谢随心中有些烦躁。
谢随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快到唇边他才低头一看,才发现杯中竟没有一滴茶水。他不耐地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到黑檀的桌面发出“嘭”的一声。
上次谢随砸断了那面乌木的书桌,谢二夫人特意去寻了更硬实的黑檀,她想这下总耐得住造了吧。
这次谢随更是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谢安了,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乌黑的桌面上,如同敲在谢安脑门儿上,他一刻不敢耽误,提了茶壶又麻溜地上前。
“问安?”谢随双眸微眯,看着屋外的日光突然开口道。“今日我也还没去朝晖堂问安。”
茶水从壶嘴倒出,落在杯中,敲击着杯壁,谢安没太听真切谢随在说的什么。
他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去看谢随,方才还端坐的男人已经起身绕过书桌往外走去。
“诶!少将军等等我呀!”也不管茶有没有溢出来,谢安将茶壶往桌上一搁就跟了上去。
接连两日的晴天,院中的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少了白雪的装点,冬日的定国公府又变得正经无趣起来,唯有回廊尽处的花厅外,院子里一株蜡梅开得正好,阵阵馨甜的冷香散在空气中。
“这梅香沁人心脾,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宋知婳双手抱着暖炉缩在披风里,轻闭双眸,深吸一口气。
宋知婳同谢璇,还有陆云衣才走在回廊上便嗅到了一阵冷梅的香气。
下月是宋知婳祖父的六十大寿的寿辰,她祖父曾是太子少傅,虽早几年便已卸甲,但随即就被邀请到国子监授课,如今门生也遍布上京,时人说起都尊称他一声老太傅。
宋夫人与谢二夫人交好,自宫宴后还没有机会聚到一处,这次趁着送帖子,便带着宋知婳亲自上门,顺道话话家常。
到了定公国府,自然要先拜会老夫人,于是在朝晖堂同谢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宋夫人才同谢二夫人去了韶光院。
三个女娃自是在屋中闲不住,便抱着暖炉从韶光院溜去了花厅,一粉一紫还有一袭松霜色的背影从回廊游移到花园小径上,远远看去竟是院子里颜色最好的一处景致。
谢璇拢了拢紫丁香的披风,给宋知婳介绍道,“这株梅树自从前几年从大慈恩寺移栽回来,这花开得一年比一年繁茂,香气也越发浓郁。”
“每年初雪前后,是开的最好的时候。”
“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是上京附近香火最盛的一处庙宇,京中上香礼佛大都去这里,宋知婳每年也随母亲或外祖母去过几回,只是“我竟从来不知寺中竟有这么好的梅花。”
“倒不怪你不知道,那梅林在后山深处,并不显眼。”谢璇往宋知婳身边靠了靠,说道,“加之每年梅花盛开时,大雪已经封山了,香客已经难以上山,便少有人知晓此处。”
谢璇看向陆云衣,还是云衣告诉她,她才在今年春天见过几株残梅。
“那梅林冬有腊梅,春有红梅,还有几株青梅最是特别!”陆云衣看着嫩黄的花瓣说道,“现在这个时节,还是腊梅开得最好”
三人在梅树下站定,梅香愈发香甜,宋知婳有些惋惜,“难怪我不曾听闻。”
这个时节临近年关,大慈恩寺离上京不算近,若去礼佛,必得住上十天半个月,在下山恐会误了年节。
宋家最重规矩,节礼前后自然是不能出远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