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她看到花园小径旁的种着几株山茶树,上面零星地开着几朵红粉的茶花,于是她话锋一转,“现在下可不仅有梅花的盛景,山茶花也开得正当时,我们虽赏不到大慈恩寺的梅林,却有机会赏一赏茶花。”
“我祖父早些年种了一棵十八学士,现在已经一树成林,尤其是今年,约莫有上千的花苞。。”
她拉了拉谢璇,“绾绾,等下月祖父寿辰,差不多便是盛花期,你来我家,我带你看看满树的茶花。”
说着又看向旁边一直很安静的陆云衣,“云衣姑娘也来,可好?”
突然被点到名的陆云衣茫然地朝她看去,随即摇了摇头,“我与宋姑娘家也不曾沾亲带故,老太傅的大寿,我也可以去吗?”
宋知婳浅浅地笑着说,“有何不可,只是一顿便饭罢了,况且祖父寿辰,家中请的都是亲朋好友,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谢璇也看向陆云衣,“云衣你在京中也无别的事,就陪我一起去婳婳府上,好不好?”
陆云衣看看她们俩,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只好点点头,“那便多谢宋姑娘相邀。”
三人刚说定,便看见见晴从梅树后面一处八角亭走出来,“姑娘,茶水已经备好了。”
“走吧,我让她们在含香亭备了茶水,咱们去喝杯热茶。”说着,谢璇便领着她们朝那处八角亭走去,路上还兴冲冲的问道,“云衣,你还记得上次我在寺中同你说烹雪煮茶的吗?”
宋知婳先看向谢璇,眼里带着好奇,“莫不是,前两日你将下的雪收集了起来了?”
谢璇神秘摇摇头,“可不是普通的雪水,是梅雪。前两日落的雪,积满了这腊梅花上,我便叫丫鬟们收了这花上的雪。”
“足足收了一瓮的雪,可以煮好几壶茶了!”
陆云衣心中一动,那日在后山梅林原本她想给师傅收一些梅雪的,没想到竟被达摩达多掳走了,还发生那么多不好的事。
未及细想,便又听到宋知婳温婉的声音。
“茶经有云,烹茶用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最下。雨水、雪水这类无根之水犹如天泉,而这梅上雪水,更是水中圣品!”
陆云衣一时听呆了,痴痴地望着宋知婳,等她说完了这一长串,眼睛都未眨一下,眸中尽是崇拜,“宋姑娘真厉害,知道的可真多。”
宋知婳从未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凝望过,即使是女子,还是让她不禁有些羞赫,她不自然地垂首,理了理松霜披风襟边上的白狐毛。
“云衣姑娘谬赞了,不过在学堂听祖父多念了几句。”
“云衣,你收敛点。”谢璇见陆云衣又这样直直地盯着人看,赶紧将她拉过来。
自誉性子强悍的谢璇,在两人刚开始熟悉时,总被陆云衣的直接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是温文尔雅的宋知婳。
她又不好意思地朝宋知婳解释道,“云衣从瓜洲那来,听说那边民风彪悍,她才刚来上京不久,还没习惯上京的风俗。”
“瓜洲?”宋知婳也调整好了心绪,“是西北的那个瓜洲?”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不禁有些诧异,“想不到云衣姑娘看着如此娇嫩,竟来自西风猎猎的西北?”
“你家人定然视你为掌中珍宝。这张明艳的小脸上看起来竟没有一丝风霜的痕迹。”
闻言,谢璇才想起,似乎从未听陆云衣说起家人。难怪之前她母亲听她说来自瓜州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便是此处……
见两人都疑惑地看向自己,陆云衣停下脚步,“家人?”
她的家人是谁呢?
是与她一同画在崖壁上的佛陀神女?还是洞窟中的佛塑观音?他们可是世人信仰的神明。
世间最亲密的家人无非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她的父母是谁呢?
她想了想,她的父亲当是那位将她绘出来画师,佛窟供养人与旁的工匠们都称他,陆九工。
他是瓜洲最厉害的画师,陆云衣所在的佛窟寺中大半以上的佛像要么是他亲自绘制的,要么是以他画的粉本绘制的。
他来自长安,作画时总喜欢吟诵着一些诗词曲赋,而他笔下的佛像神女皆是明眸皓齿,柔和细腻,明艳大气。
至于风霜,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肌肤,娇软嫩滑。
她一直在洞窟深处的崖壁之上,西风吹不进,黄沙也漫不到,确实没经过什么风霜。
“我一直跟随父亲在佛窟寺中作画,甚少出门。”
自然还是后来遇到了玄通法师她才走出了那一方洞窟。
“难怪云衣你那么会画佛像。”谢璇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陆云衣看着年纪比她还小,作画却比有几十年功力老画师还厉害,“原来是女承父业!”
宋知婳却不知陆云衣作画的事,谢璇便与她说起陆云衣在大慈恩寺画的佛像。
“原来大慈恩寺那些吴带当风的佛像是你画的!”宋知婳没想到陆云衣小小年纪,画功如此了得。
她又有些惋惜道,“祖父说这位画师的技法高超,既有魏晋风骨,又有盛唐韵味。他一直想请一幅文殊菩萨像,却一直没有等到寺中师傅画这幅。”
陆云衣随玄通法师到了大慈恩寺,画的经变画多一些,佛像确实甚少画。
加之上次在宫中,两次与宋知婳接触,陆云衣很喜欢这个温婉娴静又满腹诗文的姑娘,便答应宋知婳,为老太傅画一副文殊菩萨像作为寿辰贺礼。
宋知婳欣喜地道了好几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