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着话在亭中落了座,听雪已经将瓮中的雪盛出,正在烹煮。
蜡雪融化成水后,她又用竹漏将水中的梅花细细滤起。
随着水波荡漾,一阵阵清香溢出来,宋知婳看着雪水上还飘着的几瓣腊梅,说道,“大茶观论上说,水以清轻甘洁为美。这蜡雪煮出的水,最是清轻,又有淡淡梅香,果真鲜活,又清冽。”
“没想到煮茶的水都有这么多讲究。”陆云衣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知婳,这次她收敛了许多没有那么直勾勾了。
“这也是在学堂学的吗?”
“嗯,国子学的女学有一门课讲过茶经茶论,恰好是我祖父授课,他的课我可不敢造次,便多听了几句。”
“喝茶竟然还是一门专门的课,”陆云衣叹道,“那国子学,还教些什么?”
宋知婳见她如此感兴趣,便详细为她讲解道,“国子学主要的课程以《五经》为主,便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女学有一门单独的课讲琴棋书画茶香,而男学则是换成了骑射策论。”
“每门课都有考核,若考核不及格便会被劝退,第二年便不能再进国子学了。”
“考核?”
“国子学入学有考核,入学之后每年每门课也有考核,国子学名额本就不多,若考进去却不认真学还不清退,对那些没能录取上的学子不公平。”
“云衣,你不知道,婳婳可厉害了。国子学第一届女学只有六个名额,婳婳可是最为魁首进去的!”
陆云衣望向宋知婳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没有没有,只是从前跟着哥哥们上过几年蒙学。”宋知婳不好意思,换了个话题,“绾绾,明年开春女学又要招新学子,你要去试试吗?”
谢璇面露难色,“我恐怕不行吧,我那半瓶墨水……”
宋知婳宽慰道,“你别怕,国子学的女学考核不比男学,不考策论作文章,只在琴、棋、书、画四门中,任选一门进行比试,听说今年女学会增加一些名额,若能取前三,必定可以入学的。”
“我记得你下棋可是一把好手!”
只选一门考,这样听起来好像也不难,谢璇有了些希望,她又想到再过两年自己就及髻了,不若趁着说亲前去试一试?
“我回头再与母亲商量一下吧……若能进国子学当然是一件好事。”
“只是,下棋……姐妹之间玩玩还行,若是要比试,我还得找我爹再练练。”
陆云衣突然开口,“那我……可以去吗?”
宋知婳和谢璇看向她,顿住了。
陆云衣看向两人,“听你们说,国子学好厉害,我也想去看看。”
国子学不是简单的学堂,它其实是专为侯府官宦子弟设置的学堂,以往都只招收王公贵族或者五品以上官员家的男丁。
去年才增设了女学,报名的人趋之若鹜,都想将自家的女儿侄女送进来,可名额实在有限,便规定优先录取嫡系的女眷,庶出和家族旁支只能先观望着。
更何况陆云衣只是借住在定国公府中,只怕连考核的机会都没有。
宋知婳不忍拒绝,她踟蹰得开口,“这……我回去问问祖父,虽说国子学只能王侯和五品以上官职的子弟才能报名,但……或许也有例外?”
这时,炉上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雪水已经煮沸了,不断翻涌着气泡,桌案上也适时地结束了话头。
听雪打开一个鱼戏莲叶的螺钿酸枝木匣,取出一匙茶叶放入钵中。顿时,叶片在水中快活地上下翻滚起来,幽幽的花果香带着轻微的木质与糙米的气息,还有一丝极细碎的矿物感的香气四散开来。
“好香!”陆云衣闻着突然出现在梅香中更加醇厚清雅的味道,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茶?”
“是不知春么?”
宋太傅不仅对茶学有研究,更是一向爱喝茶,宋知婳常跟在祖父身边,观其形,闻其香,她便认出这是上好的乌龙茶。
谢璇将手炉放到桌上,凑近宋知婳,压低了声音,“嗯!我悄悄去我爹的书房拿的,是去岁天游岩的不知春。”
说着她又坐直了身子,叹道,“只有这样的好茶才不算浪费这梅香腊雪。”
宋知婳轻轻地笑了,“若你爹知道你用来烹雪煮茶,定很惋惜自己没能喝到。”
说话间茶便好了,听雪舀了三盏一一放在她们案前,“姑娘们,请用茶!”
三人端起茶盏,不约而同地都先靠近鼻尖,轻轻闻了闻。
陆云衣眸子一亮,“这茶中果然有一股冷梅的清香。”
说着看向其他两人,在她们脸上也看见了相同的神情。
宋知婳三指捏着白玉茶盏,垂眸看过汤色,“茶汤橙黄透亮,清澈无暇。”
又将移至鼻下,轻轻一嗅。最后才将茶盏送到唇边细品。
“入口陈香细腻,口感轻柔。”她微微抬起眼帘,似在回味其中滋味,缓缓道,
“好茶配好水,这不知春的茶香与腊雪的梅香相融,入喉至肺,馨香无……”
她往下放的茶盏还未落到桌面上,忽见远远的,有一个人影走来,她手下一顿,“这是谁?”
亭中几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