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萦杏瞅准机会,一个滑铲想溜出月老殿的瞬间,门口的光线被一道沉稳的身影挡住。
玄色官袍,高冠,手持流光溢彩的簿册,面容严肃得像是刚开完一场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
正是大司命,掌管仙界律令与重要事务传达的大仙官。
柳萦杏刹车不及,眼看要撞上,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大司命!小心暗器!”然后试图把手里不知何时又捡起来的一块木牌塞过去,自己好金蝉脱壳。
大司命:“……”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块写着“求娶隔壁豆腐西施,她做的豆腐比我娘做的软”的木牌“暗器”,同时,那只拿着命运簿册的手,稳如磐石地按在了柳萦杏试图开溜的肩膀上。
柳萦杏:溜走计划,卒。
月老追到近前,看到大司命,举着的掸子僵在半空,老脸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把掸子往身后藏,干笑:“哈、哈哈,是大司命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正在……呃,和孙女进行亲切友好的肢体交流,深入探讨殿规的重要性……”
大司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月老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掸子柄,又看了看肩膀被按住、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柳萦杏,那张严肃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对月老颔首:“柴老。”
然后,转向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柳萦杏,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此次,我不找柴老。”
柳萦杏心里一松:不是来告状的!好耶!肯定又是哪个部门缺跑腿的,来找临时工了!这种活她熟,干完就能溜!
紧接着,就听大司命清晰地说:
“我找你。”
柳萦杏:“……啊?”
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刚才跑太快耳朵进了风:“找我?大司命,您看我这细胳膊细腿,除了送快递……哦不,送祈愿牌,也没什么其他技能了。是不是送错地址了?我最近真没偷吃贡品,也没往瑶池里丢石头啊!上次那石头是太白金星家仙鹤叼去的,我只是没拦住!”
月老也急了,顾不得尴尬,上前一步:“大司命,这丫头是皮了点,懒了点,偶尔闯点无伤大雅的小祸,但绝对没胆子干那种需要您亲自上门的大事!您是不是搞错仙了?隔壁雷公家小子前两天刚劈歪了王母娘娘的梳妆台,这会儿正关禁闭呢,您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大司命松开按住柳萦杏的手,对月老道:“柴老莫急。萦杏仙子并未惹祸。”
月老和柳萦杏同时松了口气。没惹祸就好,没惹祸就……
“只是,”大司命话锋一转,看向柳萦杏,“我司有一项特殊任务,非她不可。”
柳萦杏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非我不可?大司命,我连自己洞府的清洁术都学不利索,上次想给自己屋子除尘,结果把床变没了,睡了三天地板……”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发现大司命根本没在听她的自我贬低。
大司命直接对月老说:“劳烦柴老,取些琼露来。”
月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支开自己说正事?他瞪了柳萦杏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给我老实点”,然后对大司命笑道:“好,好,您稍等。”又对柳萦杏道:“还不快去!用我藏后院那罐最好的!敢偷喝看我不……”
“知道知道!千年雪顶翠嘛!您的心肝宝贝,泡的时候水温不能高过八十度,要先温杯,第一泡只醒茶不喝……”柳萦杏接话飞快,脚底抹油就要往后殿溜。这次没被拦。
跑到后殿,柳萦杏一边熟门熟路地从月老床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拖出那个贴着“剧毒!勿动!”标签的小罐子,一边心思急转。
特殊任务?非我不可?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在她脑海里自动翻译成:麻烦事,跑不掉,要加班,没灵石。
听起来就不像能摸鱼的样子!
不行,得想办法搅黄了!
怎么搅黄?装病?大司命一眼就能看穿。说自己能力不足?刚才已经说过了,无效。那……把茶泡砸了?让大司命觉得我连泡茶都干不好,肯定干不了大事!
柳萦杏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绝妙的突破口。
她小心翼翼取出茶叶,然后……故意用滚烫的开水直接冲了进去。
雪顶翠这种娇贵仙茶,最怕高温猛冲。果然,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柳萦杏满意地点点头,端着托盘,做出一副“我尽力了但天赋如此”的沮丧表情,走回前殿。
等她端着托盘回来,发现月老殿的气氛有点微妙。月老皱着眉头,捻着胡子,一脸“此事有点棘手”的表情。大司命还是那副严肃样,但看她的眼神,多了点……评估?
柳萦杏恭恭敬敬(假装)奉上琼露,自己很自觉地缩到角落的绣墩上,努力扮演“乖巧”。
大司命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茶汤颜色(略浊),闻了闻味道(微焦),又看了看低头玩手指的柳萦杏。
他什么也没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