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脚步不停，只淡淡说了一句：“西厢房，井边，哭声，子时。”

管家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看向云闲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您、您怎么知道……”

柳萦杏也愣住了。师尊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大司命给的资料这么详细？

云闲已经走进了院子。柳萦杏赶紧对管家说了句“放心交给我们”，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李府内里也很气派，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但府中下人不多，且个个面带愁容，脚步匆匆，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云闲仿佛来过一样，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柳萦杏紧跟其后，压低声音：“师尊，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大司命给了您任务简报？”

云闲：“猜的。”

柳萦杏：“……啊？”

“怨力聚集处，阴气最盛。西厢偏僻，近水，易生阴晦。哭声，常见。”云闲难得解释了几句，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

柳萦杏：“……” 听起来好有道理，但总感觉有点敷衍。

两人很快来到西厢院。这里果然更显荒凉，花草枯萎，井台边的青石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明明是大白天，却感觉比别处阴冷几分。

柳萦杏搓了搓胳膊，靠近云闲一点：“师尊，现在怎么做？布阵？招魂？还是等晚上？”

云闲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幽深的井口，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罗盘。

那罗盘非金非木，指针是透明的，里面似乎有流光转动。

“怨力滴滴？”柳萦杏脱口而出她起的名。

云闲瞥了她一眼，没否认。他将罗盘放在井沿上，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最后颤巍巍地指向井底。

“在下面？”柳萦杏探头往井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要下去捞吗？我水性还行……等等，师尊，这井里会不会有水鬼？”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缩了缩脖子。

云闲没理她，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井口上方。

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华从他掌心溢出，缓缓沉入井中。

柳萦杏屏住呼吸看着。

片刻之后，井水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从井口飘了出来，在空中扭曲、缠绕，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

柳萦杏汗毛倒竖，下意识想后退，却见云闲左手一翻，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净瓶。瓶口对准那些灰雾，一股吸力传来，灰雾挣扎着，却还是被一丝丝吸入了瓶中。

哭声渐弱。

云闲收起净瓶，罗盘的指针也慢慢停了下来。

“这就……完了？”柳萦杏有点懵。说好的大战怨灵呢？说好的惊险刺激呢？师尊就这么随手一抓，跟收垃圾似的？

“初级怨念，附着于旧物，受地阴滋养而成。”云闲收起罗盘，语气平淡，“已净化。”

“那……任务完成了？”柳萦杏眨眨眼，“十块下品灵石到手？”

云闲看向她：“谁告诉你完成了？”

柳萦杏：“……啊？不是净化了吗？”

“这是表象。”云闲转身，朝西厢的一间屋子走去，“根源未除。”

柳萦杏赶紧跟上。推开那间尘封已久的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摆设简单，积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云闲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梳妆台上。台面上放着一个褪色的胭脂盒，旁边还有一支断裂的玉簪。

他走过去，拿起那支断簪。

柳萦杏也凑过去看。玉簪质地普通，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摔断的。

就在云闲触碰到玉簪的瞬间，柳萦杏耳朵里突然“嗡”地一声。

紧接着，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女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娘……别信他……他是赌鬼……会害了妹妹……”

柳萦杏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这声音……和那天在树下听到的模糊低语，感觉好像！

她猛地抬头看向云闲，发现云闲正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你听到了？”云闲问。

柳萦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听、听到什么？”

云闲没再追问，只是将断簪递给她：“拿着。”

柳萦杏迟疑地接过。玉簪入手冰凉，那女声又响了一次，带着焦急：“求求你……告诉我娘……”

这次柳萦杏确定不是幻听。她能“听”到这支簪子主人的执念！

“师、师尊，”她握着簪子，手有点抖，“这簪子……它在说话。”

“说什么？”

“她说……让她娘别信那个人，是赌鬼，会害了她妹妹。”柳萦杏复述道，心里翻江倒海。她能听见亡灵的声音？这是她的能力？还是这簪子成精了？

云闲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执念附着于遗物，常见。”他顿了顿，“现在，知道任务是什么了？”

柳萦杏看着手里的断簪，又看看这间荒废的闺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屋子的主人……已经死了？她的执念是担心妹妹被赌鬼所害？所以闹鬼的哭声，其实是她在示警？”

“嗯。”云闲走到窗边，看向主院方向，“去告诉该告诉的人。执念消，怨力自散。”

柳萦杏握紧了簪子。所以，他们的任务不是简单粗暴地“捉鬼”，而是……当传话筒？帮死人完成未了心愿？

这听起来，比打打杀杀……更让人心里发沉。

“可是，”柳萦杏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怎么说？直接去找李夫人，说‘你死去的女儿托梦给我’？她会信吗？会不会把我们当骗子打出去？”

云闲转身往外走：“那是你的事。”

柳萦杏：“……” 师尊！说好的从旁教导护佑呢！你不能只管收怨力不管售后啊！

她看着云闲毫不留恋的背影，又看看手里冰凉的断簪，咬了咬牙。

算了，为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债务减免）！

拼了！

她小跑着追出去：“师尊！等等我！我们商量一下剧本啊！比如我可以扮成能通灵的神婆……哎哟！”

门槛绊了一下，熟悉的“脸刹”即将上演。

这次，前方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拎了起来。

云闲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眉头微蹙：“看路。”

柳萦杏站稳，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谢谢师尊！”

云闲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但柳萦杏注意到，他脚步好像……放慢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