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萦杏一夜没睡好。

一方面是因为偏殿里只有一丛被摘秃了的蘑菇（价值八十上品灵石！），她只能靠墙打坐，硌得慌。另一方面，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飘过“八十上品灵石”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后面还跟着云闲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她心惊胆战的脸。

清晨，当第一缕天光透过闲云居那扇唯一的、还有点破洞的窗户照进来时，柳萦杏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虽然仙体本不该有），挪到了主殿。

云闲已经醒了。

他并没有像柳萦杏想象中那样在打坐修炼，也没有在看书研究。他只是坐在石床上，手里拿着昨天柳萦杏种出来的、仅剩的一朵蓝色蘑菇，正对着窗外的光，细细端详，神情专注得像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那朵蓝色蘑菇在他的指尖微微发着光，伞盖上的纹路仿佛在流动。

柳萦杏屏住呼吸，悄咪咪凑近了一点，想看看这价值十块上品灵石的蘑菇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醒了？”云闲头也没回，突然开口。

柳萦杏吓了一跳，连忙站直：“师、师尊早！”

云闲放下蘑菇，转头看她：“昨晚睡得好？”

柳萦杏干笑：“还、还行……” 才怪！墙好硬！心好痛！

“嗯。”云闲站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茶壶——空的。他看向柳萦杏。

柳萦杏：“……” 懂了，这是要泡茶。

她认命地去后殿（其实就是个更小的空房间，角落里有个小水缸）打水，烧水，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茶罐发愁。

“师尊，”她探头，“茶叶……在哪？”

云闲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丢给她。

柳萦杏打开一看，是几片干枯的、看起来像是路边随便捡的叶子。

“这……是什么茶？”她小心翼翼地问。

“云海边缘的野茶。”云闲已经坐回石床，重新拿起那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书，“没名字。”

柳萦杏看着那几片寒酸的叶子，再想想月老爷爷珍藏的“千年雪顶翠”，突然觉得仙生艰难。

她老老实实泡了茶，端给云闲。

云闲喝了一口，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喝的是琼浆玉液。

柳萦杏站在旁边，搓着手，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谈那八十灵石债务的问题。是求宽限？还是提出分期付款？或者……能不能用劳动抵债？

“师尊，”她终于鼓起勇气，“关于那八十灵石……”

云闲抬眼。

“我、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柳萦杏硬着头皮，“您看，我每个月从月老殿领的月俸才五块下品灵石，攒够八十上品灵石，得不吃不喝……好几百年。”她越说声音越小。

云闲合上书，看着她：“所以？”

“所以……能不能……缓一缓？或者，我用别的方式补偿？”柳萦杏眼睛一亮，“比如，我帮您打扫闲云居？帮您整理书简？帮您……种更多蘑菇？”

云闲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

柳萦杏紧张地等待宣判。

“可以。”云闲说。

柳萦杏一喜。

“但利息，每日一成。”

柳萦杏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成？”利滚利？这是高利贷吧师尊！

“嫌高？”云闲挑眉，“那现在还。”

柳萦杏：“……不高，不高，很合理。”她哭丧着脸，“那……怎么个补偿法？”

云闲重新翻开书：“今日有任务。完成得好，抵十块。”

“十块上品灵石？！”柳萦杏眼睛又亮了。一次任务就能还八分之一债？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下品。”

柳萦杏：“……” 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十块下品灵石，等于零点一块上品灵石，她要完成八百次这样的任务才能还清。而每天利息一成……她可能永远都还不清了。

“师尊，”她试图讨价还价，“任务难度大吗？危险系数高吗？如果特别难特别危险，报酬是不是应该相应提高……”

云闲打断她：“京城，李府。闹鬼，三个月，请过三个道士，吓跑两个，第三个病倒了。任务：查明原因，解决问题。”他言简意赅，“现在出发。”

柳萦杏：“……现在？”她还没吃早饭！而且她什么法器都没带！

“有问题？”云闲已经站起身，往外走。

“有！”柳萦杏追上去，“师尊，我需要准备一下！至少让我回月老殿拿点东西……”

“不用。”云闲走到闲云居门口，回头看她，“你只需要，跟着。”

说完，他袖袍一挥。

柳萦杏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模糊。不过几息之间，再定睛时，已经不在仙界，而是站在了一片繁华的街道上。

周围人来人往，叫卖声、谈话声、车轮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脂粉味，还有……淡淡的烟火气。

柳萦杏晃了晃，站稳，惊讶地看着四周：“这……就到人间了？”这速度，比月老殿的传送阵快多了！而且毫无晕眩感！

云闲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负手站在街边，看着熙攘的人群，眉头微蹙，似乎不太喜欢这种热闹。

“师尊，您这缩地成寸……不对，缩天成寸的法术，好厉害！”柳萦杏真心实意地夸赞，试图拍马屁，“能不能教教我？这样我以后送快递……哦不，送愿力就快多了！”

云闲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柳萦杏顺着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座气派的府邸，朱红大门，石狮威武，门匾上写着“李府”两个鎏金大字。只是那府邸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淡淡的灰气。

那就是怨力？柳萦杏眯起眼，努力感应。她确实感觉到那里有种不舒服的滞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去。”云闲说完，迈步朝李府走去，步调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不是来处理闹鬼事件的，而是来散步的。

柳萦杏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问：“师尊，我们就这样直接上门？要不要伪装一下？比如扮成游方道士？或者神医？我听说人间很信这个。”

“麻烦。”云闲吐出两个字。

“可是直接说我们是来捉鬼的，会不会被赶出来？”

“不会。”

“为什么？”

云闲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怎么这么笨”的意味：“因为，他们现在需要。”

话音刚落，李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出来，一脸焦急，正好和走到门前的云闲、柳萦杏打了个照面。

管家看到云闲，愣了一下。眼前的男子衣着不凡（虽然只是简单的玄色长袍，但料子看着就不是凡品），气度出尘，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只是表情太过冷淡，让人有些发憷。他身边的姑娘倒是活泼灵动，鹅黄裙子，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看起来……不太靠谱？

“二位是……”管家试探着问。

云闲没说话。

柳萦杏赶紧上前一步，露出职业微笑（送快递练出来的）：“这位老伯，我们……我们是路过的修士，看到贵府上空似有阴气萦绕，特来看看能否相助。”她觉得自己这番说辞既专业又含蓄，完美。

管家眼睛一亮，但又有些迟疑：“修士？可是前几位道长都……”他欲言又止，显然是心有余悸。

柳萦杏正想继续忽悠，云闲已经绕过她，直接往府里走去。

“哎！这位公子！您不能……”管家想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