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收起小牌子，光幕消失。

“收拾一下。”他看向柳萦杏，“一刻钟后出发。”

“真带我去？”柳萦杏确认。

“你不是‘初级净化助手’吗？”云闲反问。

“我是我是！”柳萦杏赶紧点头，又指指那丛荧光蘑菇，“那这些……”

“带上。”云闲已经转身往外走，“路上练。”

柳萦杏：“……” 带上这么一群闪亮东西？师尊我们是要去净化怨力，不是要去开演唱会啊！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认命地蹲下身，试图把那几朵还在摇摆的蘑菇拔起来。蘑菇们似乎很不情愿离开“舞池”，菌丝紧紧抓着泥土（那捧从人间带来的香火土）。柳萦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连根拔起，抱在怀里。

荧光蘑菇们到了她怀里，稍微安静了点，但光芒依旧闪烁，映得她整个人像个移动的彩灯。

她抱着蘑菇跑到主殿，云闲已经站在那里等她。

“师尊，我好了！”柳萦杏汇报，怀里的蘑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云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堆发光体，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麻布口袋？

真的是凡间装粮食的那种粗麻布口袋，看起来平平无奇。

“装进去。”云闲把口袋递给她。

柳萦杏迟疑地将蘑菇们塞进口袋。神奇的是，蘑菇一进袋子，光芒立刻被隔绝了大半，只有极其微弱的、隔着布料透出的朦胧光晕，也不再摇摆了。

“这袋子……”

“遮光，隔灵，防震。”云闲言简意赅，“低级储物袋的边角料做的。”

柳萦杏：“……” 师尊您到底有多喜欢废物利用。

她将袋口扎紧，背在背上。这下总算不像个霓虹灯招牌了。

云闲不再多言，袖袍一挥。

熟悉的传送感袭来。

这一次，柳萦杏有了心理准备，落地时勉强站稳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京城的繁华街道，而是一片荒凉的山野。远处是连绵起伏、植被稀疏的苍梧山，近处稀稀落落有一些农田，但庄稼长得并不好，蔫头耷脑的。时近正午，天色却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压抑感。

几里外，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房屋聚集，应该就是任务提到的村落。

柳萦杏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师尊，这里的空气……好像有点‘沉’？”她说不清具体感觉，就是觉得呼吸不如在仙界或京城畅快。

“怨力淤积，影响地气。”云闲看向村落方向，目光微凝，“比通报所言，更重些。”

“那我们现在进村？”柳萦杏有点紧张地摸了摸背后的麻袋，里面装着她的“练习道具”兼“照明设备”。

“不急。”云闲迈步，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苍梧山的山脚走去，“先看看‘阴兵过境’之处。”

柳萦杏赶紧跟上，心里打着鼓。阴兵过境啊……听名字就很吓人。会不会看到一大堆缺胳膊少腿的古代士兵列队飘过？

两人很快来到山脚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这里土壤颜色明显更深，近乎黑褐色，草木枯萎，一片死寂。

云闲拿出那个“怨力滴滴”罗盘。这一次，罗盘的指针没有乱转，而是笔直地指向这片开阔地的中央，剧烈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柳萦杏也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恐惧、不甘、绝望的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下这片土地渗透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里？”她小声问。

云闲点头，收起罗盘，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银色的光华再次从他掌心溢出，渗入泥土。

但这一次，泥土中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灰黑色雾气，而是……一片片模糊的、扭曲的、穿着残破甲胄的虚影！它们无声地嘶吼、挣扎，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中，无法脱离这片土地。

虚影重重叠叠，数量众多，几乎将这片开阔地覆盖。

柳萦杏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阴兵？战死的士兵，集体怨灵？

云闲站起身，眉头锁得更紧：“并非自然形成。有外力牵引、禁锢于此。”

“禁锢？”柳萦杏不解，“谁会把这么多战死士兵的怨灵禁锢在这里？有什么用？”

云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苍梧山更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先处理此处。”他看向柳萦杏，“安魂诀，还记得多少？”

柳萦杏一僵：“啊？我……我记得是记得，但……”但昨晚练出来的效果是荧光跳舞菇啊师尊！对着这些可怕的阴兵虚影用，会不会把它们也刺激得high起来，来个“亡灵迪斯科”？

云闲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淡淡道：“无妨。此次，我主导，你辅助。将灵力借我，按我指引运行。”

柳萦杏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好！”

云闲让她在自己身侧站定，右手依旧按在地面，左手则抬起，示意柳萦杏将手掌贴在他左手背上。

柳萦杏照做。手掌相贴的瞬间，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引导着她的灵力，缓缓流出，与云闲的灵力汇合。

“闭眼，感知。”云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肃穆。

柳萦杏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在灵力的流动中。

她“看”到，两股灵力融合后，化作更为磅礴、纯净的银色洪流，顺着云闲的右手，注入大地。洪流所过之处，那些挣扎嘶吼的虚影仿佛被温水包裹，渐渐安静下来，扭曲的面容平和了些许。

同时，一段古老、低沉、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吟诵声，通过两人相连的灵力，传递到柳萦杏的心神之中。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直达本质的韵律，安抚着亡者的恐惧，涤荡着淤积的怨念。

柳萦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韵律，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灵识，努力配合着。

她背上的麻袋里，那几朵被遮光布盖住的荧光蘑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庞大而温柔的净化之力，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的不再是跳跃的彩光，而是极其柔和、温暖的乳白色光晕，透过布袋，丝丝缕缕地融入柳萦杏的体内，又顺着相连的灵力，汇入那净化洪流之中。

云闲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柳萦杏背上透出的微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专注于眼前的净化。

乳白色的光晕加入后，净化似乎变得更加顺畅、温和。那些士兵虚影不再只是安静，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茫然，然后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开阔地上的阴冷死寂感，随着虚影的消散，也逐渐褪去。

良久，云闲收回按在地上的手，也松开了与柳萦杏相贴的手。

柳萦杏睁开眼，只觉得一阵虚脱，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云闲及时扶住。

“灵力消耗过度。”云闲判断，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塞进柳萦杏嘴里，“调息。”

柳萦杏咽下丹药，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疲惫感缓解了许多。她看向刚才还鬼影幢幢的开阔地，此刻虽然依旧荒凉，但那令人窒息的阴郁感已经消失了。

“成、成功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种宏大而悲悯的净化过程，让她心神震撼。

“暂时。”云闲看着恢复平静的土地，“根源未除，此地怨力还会慢慢滋生。需找到禁锢它们的源头。”

他顿了顿，看向柳萦杏，目光落在她背上那个已经不再发光的麻袋上：“你的蘑菇，刚才似乎起了点作用。”

柳萦杏一愣，解开麻袋一看。里面的荧光蘑菇们，此刻颜色都变成了统一的、温和的乳白色，不再闪烁，也不再跳舞，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但周身的灵气似乎纯净柔和了许多。

“它们……被净化了？”柳萦杏惊讶。或者说，它们参与了净化，并且因此得到了某种……升华？

“有趣。”云闲只评价了两个字，便转身看向村落方向，“进村。那里，或许有答案。”

柳萦杏将蘑菇重新背好，感受着袋子里传来的、让人心安的柔和暖意，又看了看走在前方的云闲的背影。

忽然觉得，跟着这位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师尊，好像……也能干点挺厉害的事儿？

虽然过程可能有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