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内城河水的湿气与河岸淤泥的腥味,扑面而来。但此刻,柳萦杏完全感觉不到这些,她所有的感官都被空中那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身影所占据。
玄幽道人凌空而立,宽大的黑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则托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翻滚的黑色气团,气团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和凄厉的电光。
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一下下砸在柳萦杏的心口,让她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全靠抓着旁边一块嶙峋的石头才勉强站稳。她毫不怀疑,如果此刻师尊不在身前,自己恐怕早就被这威压碾成肉泥了。
“宵小之辈,能破我井中隐匿阵,倒有几分本事。”玄幽道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交出我的手札,然后……乖乖成为我‘万灵归缘丹’的药引吧!尤其是你,小树灵……”
他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柳萦杏,那目光充满了贪婪、探究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你的气息……太特别了……让我好好‘品尝’一下!”
话音未落,他托着黑色气团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那黑色气团如同有生命般呼啸而出,在半空中急剧膨胀,化作一张覆盖了方圆十丈的、由无数怨魂哀嚎面孔组成的巨网,朝着云闲和柳萦杏当头罩下!网眼处黑气缭绕,散发着侵蚀神魂的阴寒煞气!
“幽冥鬼网!”玄幽道人低喝。
柳萦杏吓得闭上眼睛,下意识就想往石头后面缩。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与撕扯并未到来。
只听“锵——!”的一声清越剑鸣,仿佛九天鹤唳,刺破夜空!
柳萦杏睁开眼,只见云闲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三尺青锋,已然出鞘。剑身澄澈如秋水,此刻却绽放出比月光更加皎洁、比星辰更加璀璨的银色光华!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斩破一切虚妄、涤荡所有污秽的堂皇正气!
云闲甚至没有做什么复杂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抬腕,挥剑。
一道凝练如丝、却璀璨夺目的银色剑光,如银河倒卷,逆天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嗤啦”声。
那张笼罩下来的、狰狞恐怖的幽冥鬼网,在这道看似随意挥出的银色剑光面前,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被从中斩开!剑光所过之处,组成巨网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的惨嚎,随即烟消云散,黑气崩解!
仅仅一剑,便破了玄幽道人声势骇人的法术!
玄幽道人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幽绿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震惊不已。“你……你是谁?!寻常金丹修士,绝无此等剑意!”
云闲持剑而立,玄色衣袍在剑光映照下宛若夜幕本身,他抬眼看向空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阴魄宗的‘幽冥鬼网’,还是这般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狂妄!”玄幽道人怒极,双手飞快结印,周身黑气暴涨,隐隐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三头六臂、面目模糊的狰狞魔影!“既然你找死,本座便成全你!让你见识见识,阴魄宗镇宗秘法——‘六阴煞魔真身’的厉害!”
魔影仰天无声咆哮,六条手臂同时挥动,带起漫天漆黑如墨的阴煞罡风,罡风中无数冤魂厉鬼的虚影张牙舞爪,朝着云闲扑杀而来!所过之处,河岸边的杂草瞬间枯萎焦黑,连河水都泛起阵阵不祥的泡沫。
这一击的威势,远比之前的鬼网强横数倍!显然,云闲那一剑彻底激怒了玄幽,也让他收起了小觑之心,动用了真本事。
柳萦杏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师尊虽然厉害,但这魔影看起来好吓人!
云闲面对这铺天盖地袭来的阴煞魔影,神色依旧未变。他只是将手中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缓缓抹过剑身。
随着他指尖拂过,剑身上的银色光华骤然内敛,整把剑变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暗淡。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磅礴剑意,却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花里胡哨。”云闲轻吐四字,随即,手腕一振,长剑向前平平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呼啸凌厉的剑气。
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剑影,随着他前刺的动作,离剑而出。
这道剑影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凝而不散的轨迹。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影,在与那狰狞扑来的六阴煞魔真身接触的瞬间——
“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积雪。
庞大的魔影骤然僵住,随即,从剑影刺入的那个点开始,魔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迅速崩散、消融!那漫天阴煞罡风和无数厉鬼虚影,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蒸发得干干净净。
剑影去势不减,穿透崩散的魔影,直射空中的玄幽道人!
玄幽道人大骇,慌忙祭出一面刻画着惨白骷髅头的骨盾挡在身前。
“咔嚓!”
骨盾连一息都未能阻挡,便被剑影洞穿,炸成漫天骨粉!
剑影余势未消,精准地击打在玄幽道人胸前的护体黑光上。
“噗——!”
玄幽道人如遭重击,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在鬼面具内部,顺着下巴滴落。他身上的护体黑光明灭不定,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你……你不是金丹!”玄幽道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是……元婴?!不!这剑意……你到底是谁?!”
云闲收剑,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辉,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剑并非出自他手。“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玄幽道人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恐惧。对方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那纯粹而浩大的剑意,绝非普通元婴剑修能有!他瞬间明白,今晚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玄铁板!
逃!必须立刻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至于那个小树灵……以后再说!
玄幽道人当机立断,不顾伤势,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左手那枚黑玉血纹戒上!
戒指上的血纹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一股空间波动瞬间将他笼罩。
“想走?”云闲眉头一挑,手中长剑再次抬起。
然而,就在云闲即将出手拦截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被护在身后、紧张观战的柳萦杏,因为玄幽道人的精血和黑玉戒指的异动,眉心那处标记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双手抱住头,只觉得一股冰冷、邪恶、充满吸扯力的意念,顺着标记强行灌入她的识海!是玄幽道人!他在试图通过标记,强行抽取她的魂力或精魄!即便在逃跑的最后一刻,他仍未放弃对柳萦杏的觊觎!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柳萦杏猝不及防,识海翻腾,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云闲察觉柳萦杏的异常,挥向玄幽道人的剑势不由得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玄幽道人周身红光暴涨,身影迅速变得模糊虚幻,眼看就要遁入虚空!
“休想逃!”云闲眼神一冷,剑势再变,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意锁定了那团即将消散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