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四周弥漫的阴冷诡异气息，让柳萦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眉心那点标记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往里钻。

“师、师尊……”她声音有点抖，“这井……感觉好邪门。”她仿佛能“听”到井盖下传来的，不仅仅是之前那些怨灵的低语，还有一种更粘稠、更贪婪的“吮吸”声，像无数张嘴在黑暗中啜饮着什么。

云闲已经蹲在了井边，仔细查看着地面那些暗红色的阵法纹路。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轻轻拂过纹路表面，眉头越皱越紧。

“确是‘窃天换日逆缘阵’的变种，且不止一处。”他低声道，“此地为‘汲煞池’，抽取、转化特定目标的‘福缘灵韵’与‘血脉精粹’，供给主阵及……布阵者自身。那些影卫的精血，恐怕也被混入其中，作为‘污秽’催化剂，玷污纯净的福缘，使之更易被邪法窃取。”

柳萦杏听得心里发毛。玷污福缘？那郡主被抽走的，不仅是福气，还会被污染？

“能破吗？”她问。

“需先弄清全貌，找到阵眼与连接郡主寝殿的‘缘线’节点。”云闲站起身，看向那半掩的石板，“井底是关键。”

他伸手扣住石板边缘，微微用力。石板纹丝不动，显然另有机关或被法术封禁。云闲也不强求，指尖银光凝聚，在石板边缘快速勾勒了几个符文。符文一闪，没入石板缝隙。

“咔哒”一声轻响，石板松动。云闲轻轻将其移开，露出了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铁锈味、腐朽味和那种诡异甜腥气息的气流猛地涌出，冲得柳萦杏倒退一步，差点干呕。

井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井壁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藓，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隐约的水光反照。

“我先下。”云闲言简意赅，手在井沿一撑，身形轻盈地跃入井中，玄色衣袍在黑暗中迅速隐没，竟未发出多大落水声。

柳萦杏趴在井口，紧张地往下看：“师尊？您没事吧？”

片刻后，云闲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些许回音：“下来。井壁有落脚处，井水不深。”

柳萦杏咽了口唾沫。下井？她可是棵树啊！虽然能化形，但对这种黑暗、潮湿、狭窄、还充满诡异气息的垂直洞穴，有着天然的不适！她喜欢的是阳光、泥土和开阔空间！

但师尊都下去了，她总不能在上面干等着。

柳萦杏一咬牙，学着云闲的样子，手撑井沿，闭上眼睛，心一横，也跳了下去。

“啊——！”失重感传来，她短促地惊叫了半声，又赶紧捂住嘴。预想中的冰冷井水并未淹没她，脚下一实，踩在了一块凸出的、湿滑的石头上。

井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头顶井口透下的一点微光。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陈腐水汽和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腥味。脚下确实是水，但只到小腿肚，冰凉刺骨。

云闲站在她旁边，手中托着一团柔和却不刺眼的银白色光球，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借着光，柳萦杏看清了井底的情况。

井底比井口宽阔不少，是一个不规则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井水只占据了中间一小部分，四周是潮湿的岩石地面。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井水对面，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洞口，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

而井水本身……颜色暗红，像稀释了的血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膩腻的、五颜六色的诡异浮沫，散发着甜腥味。水底似乎沉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柳萦杏的“亡灵听力”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无数嘈杂、痛苦、怨毒的低语直接冲击着她的识海，比在地面上强烈十倍不止！她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晃了晃，赶紧抓住旁边湿滑的井壁稳住。

“集、集中精神……”她默念云闲教的方法，努力将感知放轻，像蜻蜓点水。

这次，她“听”到的声音更加具体：

“……我的福气……我的运气……都被吸走了……”

“……血脉……先祖的庇佑……在消散……”

“……为什么选中我……我不甘心……”

“……他……他在井壁里……藏了东西……”

井壁里藏了东西？柳萦杏一个激灵，强忍着不适，对云闲道：“师尊，有……有声音说，井壁里藏了东西！”

云闲闻言，目光扫向四周的井壁。井壁湿滑，长满苔藓，乍一看并无异常。他伸出手，银光覆盖手掌，缓缓拂过井壁。

当他的手掌拂过靠近水面的某一块区域时，苔藓下似乎有微弱的阵法波动一闪而逝。

“有隐匿阵法。”云闲指尖银光凝聚如锥，轻轻点在那处。

“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那块井壁的苔藓无声剥落，露出了一个尺许见方、向内凹陷的暗格。暗格边缘刻着精细的防护符文，但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维护不善，已经有些暗淡破损。

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书本大小的物体。

云闲小心地将它取出。油布入手沉重冰凉，表面没有水渍，保存得相当完好。他解开油布，里面果然是一本手札。

手札的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皮质，边缘磨损，没有任何字迹。但翻开第一页，柳萦杏就倒吸一口凉气。

页面上用暗红色的、干涸发黑的“墨水”写满了字迹，那颜色和气味……分明是人血！字迹潦草扭曲，充满了癫狂、怨恨与一种病态的兴奋。

云闲神色不变，托着光球，迅速翻阅。

前面几页，像是一个人的自述，语气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余，阴魄宗第七代真传，道号‘玄幽’……宗门覆灭，传承凋零，余苟延残喘，流落人间，见世道污浊，人心贪婪，方知师尊所言不虚，正统仙道虚伪，唯我阴魄妙法，可窃天机，逆天命，得大自在！”

“黑玉血纹戒……师尊遗物……七戒散落，感应犹存……余知其余持戒者，或死或藏，然终有一日，七戒重聚，阴魄复兴！余当为此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