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走廊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被云闲称为“周管事”的刺客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黑血(似乎是刚才交手时被自己的毒匕反噬?),眼神惊惧交加地看着眼前这个披发执匕、宛如夜间修罗的道士。
“你……究竟是谁?”周管事嘶声问道,“普通的游方道士,绝不可能有这等身手和眼力!”
云闲把玩着那把幽蓝的毒匕,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周管事脸色惨白,似乎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眼神闪烁,忽然低声道:“若……若道长饶我一命,我可告知道长一个关于郡主的秘密!一个连那玄机道人可能都不知道的秘密!”
柳萦杏在门缝后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云闲手指一顿,毒匕停住,幽蓝的光芒映着他淡漠的侧脸:“说。”
“郡主她……她的‘病’,并非简单的‘魂魄离体’。”周管事喘着气,语速飞快,“道人的‘聚魂阵法’是幌子!他真正在做的是……是以郡主的魂体为‘炉’,以她身上那异常浓郁的、与生俱来的‘福缘灵韵’为薪柴,炼制一种极其阴毒邪门的‘夺缘煞丹’!此丹若成,可夺人天命气运,逆天改命!他之所以留在侯府,徐徐图之,一是怕操之过急毁了这‘上佳炉鼎’,二是……”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似乎还在等什么东西,或者……等什么人?”
夺缘煞丹?逆天改命?柳萦杏听得心惊肉跳。这比单纯的夺魂还要歹毒!不仅害命,还要夺走人家天生的福缘气运!
云闲眼神微凝:“等什么?”
“这个……小人真的不知!”周管事连忙摇头,“道人行事极其隐秘,我们这些外围影卫,只知奉命行事,不敢多问。但小人曾偶然听到他与二公子密谈时,提到过‘时机将至’、‘饵已备好’之类的话……”
二公子?柳萦杏想起之前这刺客伪装报信时提过,侯府二公子似与道人有旧。果然是一丘之貉!
“郡主目前状况如何?”云闲追问,“那‘夺缘’进行到何种程度?”
“郡主昏迷不醒,生机日渐微弱,但奇怪的是,面容却依旧红润,甚至……比病前更显娇艳。”周管事道,“据小人所知,这是‘福缘’被强行抽取、透支的表现,如同灯油将尽前的回光返照。道人以药物和阵法维持她的肉身不腐,以便继续‘榨取’。至于进行到何种程度……小人地位低微,无法接近郡主寝殿,实在不知。”
柳萦杏听得心头发寒。把活生生的人当炼丹炉,还要看着她在“娇艳”中慢慢死去……这简直是魔鬼行径!
“明日西侧门之约,是何布置?”云闲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管事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是……是陷阱。道人已知晓有不明修士(指你们)在调查郡主之事,故意让我假意投诚,引你们入府。西侧门内有阵法埋伏,一旦进入,便会触发,将你们困住。届时……是杀是囚,全凭道人心情。”
果然!柳萦杏暗自庆幸,还好师尊英明,没答应今天就去,还识破了这假管事的真面目。
“府内除了道人,还有多少同党?修为如何?”云闲继续问。
“影卫共十二人,分散在侯府各处,包括我。修为……多在筑基中期到后期。道人本身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且精擅各种邪门阵法与咒术,极难对付。”周管事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二公子身边也有几个心腹修士,实力不详,但肯定不是善茬。侯爷和夫人身边也有忠于侯府的供奉修士,不过……他们似乎被道人用某种手段蒙蔽或牵制了,对郡主的真实情况了解有限。”
信息量很大。云闲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身上,为何沾染了一丝与郡主身上‘红线异动’同源的诡异气息?”
周管事一愣,显然没想到云闲连这个都能察觉,脸上闪过慌乱:“这……这个……小人不知!或许……或许是经常在府内行走,无意中沾染的?”
“哦?”云闲手腕一翻,毒匕的幽蓝刀尖抵在周管事的咽喉,“最后一次机会。”
冰冷的刀锋和死亡的威胁让周管事崩溃了:“我说!我说!是……是因为我们影卫每隔三日,都要去‘听竹轩’外的一处偏院,向一口古井中滴入一滴自己的精血!道人说这是‘血誓效忠’的仪式,能加强我们与他的联系,并获得力量!那口井……井水的气息,就和郡主身上偶尔泄露出来的那种诡异气息很像!我们私下也怀疑过,但不敢多问!”
古井?滴入精血?柳萦杏和云闲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种可能——那口井,恐怕不仅仅是“血誓”那么简单,很可能也是一个收集、转化某种力量的节点,与郡主的“夺缘”阵法相连!影卫们的精血,或许也是“燃料”或“添加剂”之一!
问到这里,周管事已经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消息了。云闲收回毒匕,指尖在他额头一点,周管事眼睛一翻,软倒在地,气息尚存,但显然被制住了。
“师尊,不杀他吗?”柳萦杏打开门,小声问。
“留之有用。”云闲淡淡道,“可作为人证,亦可用来试探。况且……”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周管事,“杀他,脏手。”
柳萦杏:“……” 师尊,您这嫌弃得是不是有点明显?
“现在怎么办?”柳萦杏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明天不能去了,难道打道回府?”虽然她有点怂,但想到那个可怜的小郡主正在被当成“人肉丹炉”,就这么走了实在心里难安。
“计划提前。”云闲转身回房,迅速换上夜行衣,“趁夜色,先入侯府,探查情况,尤其是那口古井和郡主寝殿。”
“现在就去?”柳萦杏看了看天色,“会不会太冒险了?府里那么多影卫和阵法……”
“白日更险。”云闲已经收拾停当,“夜间,阵法运转或有间隙,守卫亦有松懈之时。且那道人料定我们明日会上钩,今夜防备或不如明日严密。”
好像有点道理。柳萦杏一咬牙,也跑回房间,换上那件深色外袍,把头发利落地扎起,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和脖子上的金算盘,心里默念:蘑菇祖宗们(虽然没带来)、月老爷爷、财神爷爷,保佑我们平安无事啊……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融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镇北侯府位于内城东区,占地广阔,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口石狮威武,隐约可见院内亭台楼阁的轮廓,气派非凡。围墙极高,上面似乎还有防止攀爬的尖锐物和微弱的灵力波动(防护阵法的一部分)。
柳萦杏看着那高高的围墙,有点发怵:“师尊,我们怎么进去?飞过去?还是挖洞?”
云闲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绕到侯府侧面,一处相对偏僻、靠近后巷的围墙下。这里围墙略矮,墙根杂草丛生,墙头也没有明显的尖锐物。
“此处是侯府仆役杂院与外界的通道之一,阵法相对薄弱。”云闲低声道,手指在墙面上虚画了几下,银光微闪,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水波般的“门洞”悄然出现在墙壁上,“简易破阵,维持时间不长,快进。”
柳萦杏赶紧跟着云闲钻了进去。眼前是一个堆放柴薪、杂物的小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味和潮湿的霉味。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和巡逻家丁的脚步声。
云闲迅速抹去身后的阵法痕迹,拉着柳萦杏躲到一堆柴垛后面。
“现在去哪?”柳萦杏小声问。
“先找那口古井。”云闲回忆着周管事描述的方位,“听竹轩外的偏院……应在府内东北方位。”
两人借着阴影和廊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东北方向摸去。侯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若非云闲方向感极佳,柳萦杏早就转晕了。
路上避开了两拨巡逻的家丁和一队提着灯笼的丫鬟。柳萦杏紧张得手心冒汗,云闲却始终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竹林,接近一片较为荒僻的院落时,柳萦杏忽然鼻子动了动,低呼:“好香!”
确实,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混合着蒸腾的热气,从附近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子里飘出来。那里人声隐约,锅碗瓢盆碰撞声不断,还有厨师催促的吆喝声。
是侯府的厨房!而且看样子,是深夜还在准备着什么。
柳萦杏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她今天就没正经吃顿饭,晚上那个包子早就消化完了。这香气一勾,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