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也停了下来,看向厨房方向,眼神微动。
“师尊,要不……我们去厨房看看?”柳萦杏小声提议,咽了口口水,“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消息?下人们嘴巴最不严了,而且……郡主每天吃什么,厨房最清楚!”她努力给自己的“馋”找个正当理由。
云闲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并未反对:“可。小心行事。”
两人悄悄靠近厨房所在的院子。院子很大,里面几口大灶烧得正旺,蒸汽弥漫。十几个厨子、帮工、丫鬟正忙得团团转,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宴席的食材,或是侯府主子们的夜宵。
“快点快点!二公子那边的醒酒汤准备好了没有?”
“夫人房里的燕窝粥要文火慢炖,别糊了!”
“听竹轩那位道爷要的‘清心露’呢?那可是用凌晨荷叶上的露水加特定药材熬的,千万别弄错了!”
“小郡主那边的‘参汤’……唉,老规矩,送到门□□给春桃姑娘就行,别多问。”
柳萦杏和云闲躲在院子角落一个堆满空菜筐的阴影里,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竹轩的道爷……事儿真多!”一个年轻的帮工小声抱怨,“每天不是要这个露水,就是要那个晨霜,还得特定时辰、特定地点的!咱们半夜就得起来给他收集!”
“嘘!小声点!”一个老厨子低声呵斥,“那位可是侯府的贵客,连侯爷都敬着三分!治不好郡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让你干嘛就干嘛!”
“可郡主的病……”另一个丫鬟插嘴,声音压得更低,“我上次去送参汤,偷偷瞄了一眼,郡主躺在床上,脸色红扑扑的,比咱们还好看呢,哪像重病的人?可就是不醒,真邪门……”
“闭嘴!”老厨子厉声打断,“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不想干了?”
丫鬟们噤若寒蝉。
柳萦杏和云闲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下人们对郡主的“怪病”也有所怀疑,只是不敢多说。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高声吩咐:“都精神点!二公子吩咐了,明日有贵客临门,晚宴要准备得丰盛些!鸡鸭鱼肉都要最新鲜的,时蔬瓜果挑最好的!要是出了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贵客?柳萦杏心里一紧,难道是指他们?明日之约果然是个鸿门宴,连宴席都准备好了?是庆功宴还是……他们的“送行宴”?
云闲似乎对厨房的八卦兴趣不大,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侧面一个小门处。那里有个单独的灶台,上面正用小火煨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小罐,罐口用湿布密封,香气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格外醇厚诱人。
一个年级颇大的、穿着比其他厨子干净些的老嬷嬷,正守在那个小灶旁,时不时用扇子扇着火,神情专注。
“那是……给郡主熬的参汤?”柳萦杏用口型问。
云闲微微摇头,示意她仔细看。
只见那老嬷嬷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她这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她极其小心地将粉末倒入紫砂罐旁边一个装着清水的碗里,用手指搅匀,然后……端起那碗水,作势要往紫砂罐里加!
柳萦杏瞪大了眼睛!这老嬷嬷在往郡主的参汤里加东西?!
就在那碗水即将倒入罐中的瞬间,云闲指尖一弹,一道极细微的灵力劲风射出,精准地打在那老嬷嬷的手腕上!
“哎哟!”老嬷嬷手腕一麻,那碗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暗红色的水渍洒了一地。
“怎么了?”周围的厨子帮工被惊动,纷纷看过来。
老嬷嬷脸色瞬间煞白,强作镇定:“没、没什么!手滑了,不小心打翻了碗……我这就收拾!”
她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去捡碎片,用抹布擦拭地上的水渍,眼神却惊恐地四处乱瞟,似乎在寻找刚才是什么打中了她。
柳萦杏看得心惊肉跳。这侯府里,真是步步杀机!连一个熬汤的老嬷嬷都可能被人收买,在郡主的饮食里动手脚!加的肯定不是好东西!
云闲却看着地上那滩迅速被抹去的水渍,眼神深邃。他轻轻拉了一下柳萦杏,示意离开。
两人悄然退出了厨房所在的院子。
“师尊,那老嬷嬷她……”柳萦杏心有余悸。
“应是被人收买,在汤中下慢性毒药或某种加剧‘夺缘’过程的药物。”云闲低声道,“此事容后再说。先去古井。”
柳萦杏点点头,但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脸一红,小声道:“其实……师尊,我们能不能……顺便顺点吃的?我快饿晕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闲,“而且,我们可以伪装成偷吃的小贼嘛!万一被发现了也好解释!”
云闲:“……”
他看着柳萦杏那真诚(且饥饿)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在此等候。”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潜入厨房院子。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两个还温热的、油纸包着的肉饼,塞给柳萦杏一个。
柳萦杏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接过肉饼,咬了一大口,肉香四溢,鲜嫩多汁,简直是人间美味!“师尊,您太好了!”
云闲自己也咬了一口,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不慢。“快吃。吃完去古井。”
两人躲在阴影里,狼吞虎咽(云闲是优雅地快速进食)地解决了肉饼,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走吧。”云闲抹了抹嘴,继续朝着东北方向潜行。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因为越靠近“听竹轩”区域,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一处栽满青竹、清幽寂静的院落(听竹轩)外围,他们找到了那个偏院。
院子不大,中央果然有一口用青石砌成的古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半掩着。井口周围的地面,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组成一个极其邪异的、缩小版的阵法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那种熟悉的、与郡主身上红线异动同源的诡异气息。
柳萦杏眉心那处标记,又开始隐隐发热、刺痛起来。
她看着那口古井,仿佛能“听”到井底深处,传来无数细碎、痛苦、而又充满贪婪渴望的……低语与吮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