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扶着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的柳萦杏,快速离开了喧闹的西市,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他指尖一直点在柳萦杏眉心,输送着清凉平和的灵力,帮她压制那突如其来的、强烈怨念的冲击。
巷子深处,找了个堆放杂物的角落,云闲让柳萦杏靠墙坐下,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安神静气的丹药让她服下。
过了好一会儿,柳萦杏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眼前的黑雾散去,但脸色依旧难看,心有余悸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好些了?”云闲收回手,低声问。
柳萦杏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虚:“好、好多了……就是脑子里……好像还嗡嗡的,好多声音的回响……”她心有余悸地描述刚才的感觉,“就像……就像有几百个人,不,可能更多,挤在一个狭窄黑暗的地方,一起尖叫、哭喊、诅咒……充满了绝望、痛苦,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怨恨。他们好像被困住了,很久很久了……”
云闲眉头微蹙:“方位能确定吗?”
柳萦杏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刺痛袭来时,那些怨念传递过来的模糊方位感。“好像……是那边。”她指向西市更深处,靠近内城河的方向,“不是很精确,但……那种‘淤积’的感觉,很浓,像一潭发臭的死水。”
云闲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凝。“那片区域……”他似乎在回忆什么,“是旧城改造区,数十年前曾是一片富商宅邸,后因一场大火化为废墟,死人不少,传闻不祥,地价低廉,如今多是些贫民棚户和小作坊。”
“大火?死人很多?”柳萦杏心头一紧,“那……那些怨灵,会不会就是当年的死者?可为什么怨气这么重,这么久都没消散?而且……”她想起刚才感应到的,“他们的怨恨,好像不仅仅是针对那场意外,更像是……针对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
云闲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那个“怨力滴滴”罗盘,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启动,而是先在上面虚画了几个符文。罗盘指针轻轻颤动,指向的方向与柳萦杏所说的大致吻合,而且指针微微发黑,显示那里的怨力不仅浓郁,而且……性质似乎有些特殊。
“暂且安置。”云闲收起罗盘,做出决定,“入夜再去探查。白日阳气重,怨力蛰伏,不易看清全貌。且你状态不佳,需休整。”
柳萦杏确实觉得头还晕晕的,便同意了。她看了看天色,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找个客栈?”
“嗯。”云闲颔首,“找一处离那区域不远不近,便于观察,亦不过分引人注目的。”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最终在距离西市边缘、靠近内城河码头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客栈不大,还算干净,价钱也便宜。云闲要了两间相邻的下房(用今天算命挣的铜钱付账),柳萦杏一间,他自己一间。
进了房间,柳萦杏立刻瘫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摆摊的冷遇与尴尬,师尊“神算”的逆转,侯府管事的邀请,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怨念冲击……信息量巨大。
她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隐痛和冰凉(云闲灵力的余韵)。这标记真是麻烦,像个不稳定的警报器,时不时给她来一下。
“咕噜噜……”肚子叫了起来。折腾大半天,就早上啃了个干粮,中午忙着算命没顾上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爬起来,想去隔壁问问师尊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能不能从储物袋里拿点干粮出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云闲的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叩击窗棂的声音。
不是敲门的“咚咚”声,而是某种有节奏的、轻轻的“哒、哒哒”。
柳萦杏心里一动,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云闲房间的窗户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的男声响起,语速很快:
“……西侧门,辰时,管事姓周,左手虎口有痣。侯爷并不全信那道人,但郡主病重,别无他法,故广招奇人,实则暗中观察,亦有借力打力之意。然府内情况复杂,夫人信道人颇深,二公子似与道人有旧,需小心。明日之约,恐是试探,亦可能是陷阱。若去,勿饮食府中茶水点心,勿单独行动,尤其勿靠近道人居住的‘听竹轩’。”
云闲似乎低声回了句什么,那男声又道:“此乃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接着是衣物摩擦和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或玉石碰撞的细微声响。
然后,窗户被轻轻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客栈后巷的方向。
柳萦杏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云闲的房门。
“进。”云闲的声音传来。
柳萦杏推门进去,云闲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成色普通的玉佩,若有所思。见她进来,便将玉佩收了起来。
“师尊,刚才……”柳萦杏小声问。
“有人送消息,兼下委托。”云闲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有人送了棵白菜”。
“委托?关于侯府的?”柳萦杏好奇,“是谁啊?可靠吗?”
“身份不便透露。消息与我们所知基本吻合,略有补充。”云闲道,“其目的,亦是想借我们之手,对付或查清那道人。可做参考,不可全信。”
柳萦杏点点头,看来京城这潭水里,想搅浑水或者摸鱼的人不少。
“饿了?”云闲见她摸着肚子,问道。
“嗯!”柳萦杏用力点头。
云闲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和一壶清水:“客栈伙食不洁,先用这些。”
柳萦杏接过,感激涕零。师尊虽然抠门,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细心的(或者只是嫌麻烦不想出去吃)?
她一边啃包子,一边问:“师尊,晚上我们去探查那个怨念源头,要不要准备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随机应变。”云闲也拿起一个包子,优雅地吃着,“你之能力,或为关键。届时尽量控制,莫要像白日那般,被瞬间冲垮。”
柳萦杏苦着脸:“我也不想啊……它突然就来了,还那么猛……”
“尝试主动引导,而非被动承受。”云闲指点,“将你的感知,想象成一根探入水中的丝线,轻柔接触,感知情绪与信息,而非整个跳入怒涛之中。”
柳萦杏似懂非懂,但默默记下。
简单吃完,柳萦杏回自己房间打坐调息,努力恢复精神和灵力,同时也尝试着按照云闲说的方法,去“轻柔”地感知周围。起初没什么感觉,慢慢的,她似乎能隐约捕捉到客栈里其他客人细微的情绪波动:掌柜算账时的苦恼,伙计忙碌的疲惫,某个房客思乡的愁绪……都很模糊,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被动或一片空白。
她对晚上的行动,多了点信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京城从白日的喧嚣转入另一种热闹,但对于柳萦杏和云闲的目标区域——那片旧城废墟改造的棚户区来说,夜晚意味着更深的沉寂与黑暗。
两人换了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融入夜色。
越靠近柳萦杏白天感应到的方位,周围的建筑就越破败,路面也越坑洼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垃圾、污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气息。住在这里的人显然生活困顿,夜晚早早熄灯,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光从破窗里透出,更添几分凄凉。
柳萦杏的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被无数怨念包裹的沉滞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她有了准备,努力按照云闲教导的方法,将感知放轻、放柔,像一缕微风拂过水面,只接触表层。
即使如此,那些痛苦、绝望、怨恨的情绪碎片,依旧丝丝缕缕地传入她的识海,让她心情沉重。
“就是这里……感觉最强。”她在一处比其他地方更加荒凉、连棚户都没有的空地前停下。这片空地很大,杂草丛生,残垣断壁隐约可见,中心处似乎是一个被填平的大坑,旁边还歪倒着半截烧焦的梁柱。
这里,就是数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核心区域,曾经的豪宅旧址,如今的“凶宅”无人区。
云闲拿出“怨力滴滴”,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那片空地中心,颜色漆黑如墨。他又取出几面小巧的、刻着符文的小旗,手一扬,小旗飞向空地四周,悄无声息地插入泥土,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与探查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