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怨力,非同一般。”云闲面色微凝,“不仅浓郁,且被某种力量束缚、凝聚于此,难以自然消散。如同……一个怨力的‘蓄水池’。”
柳萦杏小心翼翼地走到空地边缘,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倾听”上。这一次,她没有抵抗那些涌来的怨念,而是尝试着去分辨、理解。
嘈杂混乱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尖叫,她能捕捉到一些断续的词语和画面:
“……老爷……为什么要放火……我们做错了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是二爷……是二爷和那个妖道……他们想要祖传的宝贝……”
“……诅咒……诅咒他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好冷……好黑……我们出不去……”
画面碎片闪过:奢华的大宅,惊恐奔逃的仆役丫鬟,冲天而起的烈焰,一个穿着华服、面目模糊却带着阴狠笑容的中年男子(二爷?),还有一个站在阴影里、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罗盘?符箓?)的道人身影……
柳萦杏猛地睁开眼,脸色发白:“师尊……不是意外!是纵火!是那个宅子的二爷,勾结了一个道人,为了抢夺祖传的宝贝,放火烧死了全宅的人!包括很多孩子!”
云闲眼神一厉:“能感知到那宝贝是什么吗?或者那道人的特征?”
柳萦杏努力回想,那些碎片信息里并没有明确提及宝贝是什么。至于道人……“很模糊,看不清脸,但感觉……他手上的东西,好像也是……黑色的,有纹路?是戒指?还是法器?”
黑玉戒指?柳萦杏和云闲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时间呢?是多久以前?”云闲问。
“感觉……很久了,怨灵们的时间感很混乱,但至少……几十年了吧?”柳萦杏不确定。
如果真是几十年前,那时阴魄宗可能尚未彻底覆灭,或者其传人早已在人间活动。那么,京城这处“怨力蓄水池”,会不会也是那个黑玉戒指道人(或其一脉)的手笔?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当年谋财害命的副产品,还是……有意为之,作为某种“材料”储备或阵法节点?
云闲走到空地中心那个被填平的大坑处,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银色的净化灵力缓缓渗入。
地下传来沉闷的、仿佛无数灵魂痛苦呻吟的回响。黑色的怨气被丝丝缕缕地逼出,但比苍梧山那邪阵的怨气更加粘稠、顽固,仿佛与这片土地深深结合。
“有残留的阵法痕迹,但与苍梧山并非同一种,更偏向于‘束缚’与‘滋养’,而非‘炼化’。”云闲收回手,眉头紧锁,“此地,像是被刻意‘养’起来的怨力源。”
养怨?柳萦杏打了个寒颤。把这么多枉死者的怨灵困在这里几十年,不断滋养其怨力,这得是多残忍、多扭曲的心性?
“那……我们能净化这里吗?”柳萦杏看着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痛苦扭曲的虚影,心里很不舒服。
“可,但非一时之功。强行净化,可能引发怨力剧烈反噬,波及周围无辜活人。”云闲道,“需从长计议,找到彻底解决根源之法,或布设大型净化阵缓缓消磨。”
他站起身,看向镇北侯府的方向:“此地的存在,或许也是那道人留在京城的一颗‘暗棋’。其用途,未必与郡主之事直接相关,但不可不防。”
柳萦杏心情沉重。京城之行,果然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对手不仅狡猾狠毒,而且可能布局多年,底蕴深厚。
“先回客栈。”云闲道,“明日侯府之约,需打起精神。”
两人悄然离开这片被遗忘的怨秽之地。回程路上,柳萦杏依旧沉默,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些枉死者的哭诉。
“师尊,”她忽然低声问,“我们……真的能救那个小郡主吗?还有……这里的人?”她感觉对手像一张巨大的、阴暗的网,而他们只是两个刚刚撞上来的小虫子。
云闲脚步未停,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冷硬。
“尽力而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仙道修行,有所为,有所不为。遇此等事,若因难而退,道心何存?”
柳萦杏怔了怔,看着师尊在月光下拉长的、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总是看起来懒散、怕麻烦的咸鱼师尊,骨子里其实有着非常坚定、甚至有些执拗的原则。
她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跟上。
好吧,既然师尊都不怕,她一棵树灵,怕什么?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嘛!反正她跑路和躺平的技能点得挺满的。
不过,在那之前,总得先试试。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柳萦杏简单洗漱后躺下,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眉心标记处安安静静,但白天和刚才听到的那些怨念低语,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凌厉破空声的动静惊醒!
声音来自……隔壁师尊的房间!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沉闷的□□碰撞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人夜袭?!
柳萦杏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赤着脚,屏住呼吸,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往外看去。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
只见云闲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一个黑影踉跄着从里面倒退出来,靠在对面墙上,捂着胸口,似乎在忍痛。看身形衣着,赫然就是白天来客栈报信、下委托的那个神秘人!
而云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中衣,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宛如谪仙,只是眼神冷冽如冰。他手里,捏着一把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
毒匕!
那神秘人喘着气,声音沙哑而震惊:“你……你早就知道?!”
云闲手腕一翻,毒匕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幽蓝的光芒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
“袖中□□,指尖染煞。”云闲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响起,不带丝毫温度,“周管事,或者说……‘玄机道人’麾下的‘影卫’,你的伪装,不够看。”
柳萦杏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白天那个来下委托、透露侯府内情的“神秘人”,竟然是道人的手下伪装的?那所谓的消息和委托,全是陷阱?为了引他们入瓮,甚至今夜就来灭口?!
那明日西侧门之约……
柳萦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