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一处不算繁华的街角。
一棵老槐树下,一张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腿还有点瘸的破桌子,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印着可疑污渍的粗布。布上摆着那个褪色的罗盘、几本破书、一盒朱砂、一沓黄符纸,还有柳萦杏强烈要求加上去的、从路边摘的几朵小野花(试图增加点“仙气”)。
桌子后面,柳萦杏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童袍子(云闲用障眼法微调过,看起来合身了些),头戴一顶不太合适的方巾,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的小脸显得严肃而高深。她面前立着一块用木炭写在破木板上的招牌:“云游仙师,占卜问卦,祛病消灾”。
桌子旁侧,云闲换回了那身破旧道袍(这次他容忍了),脸上重新覆上那层灰扑扑的草药伪装,靠坐在一个自带的小马扎上,闭目养神。他面前也立了块小牌子,字迹倒是飘逸:“随缘解惑,非诚勿扰”。
师徒二人的算命摊,就这么寒酸地开张了。
正值上午,西市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然而,他们的摊位前,却是门可罗雀,甚至比旁边的垃圾堆还冷清。
偶尔有行人路过,好奇地瞥一眼这奇特的组合——一个闭眼打瞌睡的道士,一个表情僵硬、眼神却忍不住四处乱瞟的小道童,再看看那寒酸到极致的“装备”,无不摇头窃笑,快步走开。
“又一个骗钱的。”
“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出来算命了。”
“看那道士,睡得挺香啊……”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柳萦杏耳朵里,让她如坐针毡。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云闲,师尊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师尊……”柳萦杏压低声音,“没人来啊……”
“等。”云闲眼都没睁,吐出一个字。
等?等到什么时候?柳萦杏看着日头渐渐升高,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们从早上摆到现在,连个问价的都没有,更别说开张了。这样下去,别说混进侯府,连今天的饭钱都挣不到!
不行,得主动出击!
柳萦杏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努力模仿记忆中集市小贩的调子:“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云游仙师,神通广大!占卜问卦,知晓祸福!祛病消灾,手到擒来!价格公道,不准不要钱嘞!”
声音清脆,但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生涩,在嘈杂的市井中并不突出。
喊了几嗓子,依旧没人理睬。
柳萦杏有些气馁,但看到云闲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眼珠子一转,看到不远处有个卖菜的大娘,正跟人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机会!
柳萦杏鼓起勇气,离开摊位,小跑到大娘身边,堆起笑脸:“这位大娘,可是心有烦恼?不如来我们摊上算一卦?看看今日财运如何?”
大娘正吵得上头,被柳萦杏一打岔,愣了一下,打量了她几眼,没好气地说:“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算命!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今天这菜要是卖不出价,回家老头子又得念叨!”
柳萦杏被呛了一下,但不死心,想起云闲教的“模棱两可”,硬着头皮说:“大娘,我观您面色红润,但眉间隐有郁气,怕是家中琐事烦心,又遇市井争执,导致心火上升。长此以往,于身体不利啊!”
这话倒是说中了大娘几分现状,她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不耐烦:“那又怎样?你们能治?”
“能……能调理!”柳萦杏赶紧说,“我们可以为您画一道‘顺气平安符’,随身携带,保您心平气和,买卖顺利!”
“多少钱?”大娘警惕地问。
“不贵不贵!只要……五文钱!”柳萦杏伸出五根手指,这是她根据凡间物价瞎估的。
“五文?”大娘瞪大眼睛,“一张破纸要五文?你怎么不去抢!两文!爱卖不卖!”
“这……三文!最低三文!”柳萦杏试图讨价还价。
“就两文!多一个子儿都没有!”大娘很坚决。
柳萦杏看向云闲,希望师尊能给点提示。云闲依旧闭着眼,仿佛入定了。
“……好吧,两文就两文!”柳萦杏咬牙,开张要紧!
她跑回摊位,拿起一张黄符纸,蘸了朱砂,回忆着云闲教过的几个最简单(且大概率没用)的祈福符文,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然后递给大娘。
大娘接过符纸,看了看那鬼画符,撇撇嘴,掏出两枚铜钱扔在桌上,嘟囔着“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转身走了。
第一笔“生意”,成交!虽然只有两文钱。
柳萦杏捏着那两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有点哭笑不得。这也太寒酸了……但好歹是零的突破!
她把这“巨款”郑重地放在摊布上,准备继续招揽生意。
然而,好运似乎用完了。接下来一个时辰,任凭她喊破嗓子,甚至尝试给路过的小孩看手相(被孩子娘当成拐子骂了一顿),都再无一人光顾。
日头渐烈,柳萦杏又渴又饿又累,嗓子都快冒烟了。她瘫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面前那两枚孤零零的铜钱,开始深刻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师尊……”她有气无力地说,“咱们是不是得换个法子?这算命……好像行不通啊。要不,我去侯府门口装病晕倒?或者您直接显露点仙法,震惊他们?”
云闲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一眼摊布上的两文钱,又看了看柳萦杏蔫头耷脑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穿着短打的汉子晃悠了过来,显然是这一带的青皮混混。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斜着眼打量着他们的摊位。
“哟,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在西市摆摊,问过我们兄弟没有?”刀疤脸一脚踩在瘸腿桌子的另一条好腿上,桌子晃了晃。
柳萦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云闲。
云闲慢慢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刀疤脸,眼神平静无波:“什么规矩?”
“保护费!”刀疤脸伸出三根手指,“一天三十文!交了,保你们平安无事!不交……”他冷笑一声,示意了一下身后摩拳擦掌的同伴。
三十文!柳萦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全部家当才两文!
云闲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缓缓抬手,看似随意地掐了几个指诀,口中低念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指向刀疤脸:“阁下印堂发黑,眉带凶煞,今日恐有血光之灾,且祸及同伴。若现在离去,或许可免。”
刀疤脸一愣,随即大怒:“放你娘的狗屁!敢咒老子?”说着就要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