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伸手的瞬间,脚下不知怎么一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桌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老大!”几个混混大惊,连忙去扶。
刀疤脸捂着嘴,又惊又怒地看着云闲,眼里有了惧意。他挣扎着爬起来,色厉内荏地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小弟们,灰溜溜地跑了,连地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哄笑,但看向云闲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疑。
柳萦杏也惊呆了。师尊……真会算命?还是用了什么法术?她刚才明明没感觉到明显的灵力波动啊!
云闲重新坐回马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淡淡对柳萦杏说:“倒水。”
柳萦杏这才回过神,连忙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递给云闲。云闲接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经过这么一闹,摊子前倒是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对着云闲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道士有点邪门啊……”
“刚才那下子,是巧合还是真有本事?”
“血光之灾……说得好准!”
这时,之前那个买符的卖菜大娘不知何时又挤了回来,手里还拎着菜篮子,一脸惊奇地对旁边人说:“我跟你们说,这道士可能真有点门道!我上午在他这儿买了张符,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刚回去,就碰到个老主顾,把我剩下的菜全包了!价钱还给得高!这不,我特意回来看看!”
她这么一说,人群更加骚动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个穿着体面、但面带愁容的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对云闲拱了拱手:“道长,在下……想问问家宅之事。”
云闲抬眼看了他一下,手指在袖中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缓声道:“你家宅东北角,是否有旧井或地窖?近月来,家中女眷是否多梦、心悸,孩童夜啼不止?”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长神算!正是如此!我家东北角确实有一口废弃多年的老井!内子与幼子近来确如道长所言!这……这是何故?该如何化解?”
云闲取出一张黄符,用朱砂快速画了几笔,递给男子:“将此符贴于井口之上,三日勿动。三日后,取三斤生石灰倒入井中,填平。家中自安。诚惠,十文。”
男子毫不犹豫地掏出十文钱,双手接过符纸,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神了!真神了!”
“道长,给我也算算!”
“我先来的!道长看看我今年的运势!”
一时间,摊位前竟然排起了小队。有问财运的,有问姻缘的,有问疾病的,还有问走失牲畜下落的……
柳萦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火爆场面,又看看自家师尊。只见云闲依旧那副平淡模样,但手指掐算,口中言语,却每每能点中来人关切之处,或给出看似简单却直指关键的解决方法。虽然收费不高(基本都几文到十几文),但架不住人多啊!
她赶紧回过神来,充当起助手,负责收钱、递符纸、维持秩序(虽然基本没人听她的),忙得不亦乐乎。
师尊原来……这么会算命?不,不对,柳萦杏仔细观察,发现云闲每次开口前,手指都会在袖中微动,眼神也会快速扫过对方周身。他恐怕是在用极其高明的“观气术”结合一些基本的推理和常识,再配合那高深莫测的姿态和语言艺术,营造出“神算”的效果。
原来,“江湖骗子”的最高境界,是真有本事但故意表现得像骗子?
柳萦杏觉得自己对师尊的认知又被刷新了。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人流才渐渐散去。柳萦杏数了数收来的铜钱,竟然有二百多文!虽然对于他们的目标来说仍是杯水车薪,但这开局可谓惊天逆转!
她喜滋滋地把钱收好,看向云闲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师尊,您太厉害了!咱们这下有名气了,说不定很快就能传到侯府……”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的汉子,不动声色地走到摊位前,放下二十文钱,低声道:“道长,我家主人有请。马车在街口等候。”
柳萦杏心里一跳!来了?侯府的人?
云闲抬眸,看了那汉子一眼,平静地问:“贵主人是?”
汉子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低:“镇北侯府,外院管事。”
柳萦杏心脏“砰砰”直跳!成功了?这么顺利?!
云闲却并未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今日已乏,明日辰时,可往贵府。”
汉子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强求,只是道:“既如此,明日辰时,小的在侯府西侧门恭候道长仙驾。”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柳萦杏又惊又喜:“师尊!是侯府!我们真的被邀请了!为什么是明日去?今天就去不是更快?”
“不急。”云闲站起身,开始收拾摊位,“今日之‘名’,尚浅。一夜发酵,方才稳妥。且……”他顿了顿,“需做些准备。”
柳萦杏似懂非懂,但觉得师尊肯定有道理。她也帮忙收拾,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明天,就要进入那个可能藏着邪道高手、关系着郡主性命的龙潭虎穴了!
然而,就在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西市,去寻找今晚落脚之处时,柳萦杏眉心那处被标记的地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
与此同时,她耳边仿佛炸开无数凄厉的哭喊和怨毒的诅咒,声音重叠混杂,震得她识海翻腾,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云闲及时扶住她,手指迅速点在她眉心,一股清凉平和的灵力涌入,暂时压制了那剧烈的波动。
柳萦杏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抓着云闲的手臂,声音发颤:“师尊……好多……好多声音……好痛……好恨……就在……附近……有很多……死了很久……很痛苦的人……”
云闲眼神骤然锐利,目光扫向西市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是京城最繁华、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区域之一。
看来,京城这潭水底下,沉淀的怨秽之物,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那个戴着黑玉戒指的“玄机道人”,在这座城市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