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震惊的脸。
悬浮的染血手札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青色光晕,那跨越万载岁月的温和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识海深处。油布完全散开,手札最后一页上,那些原本癫狂潦草的血字,此刻在青光中似乎被某种力量抚平、净化,显露出一种庄严古朴的韵味。
柳萦杏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看那发光的手札,又看看同样罕见地露出惊容的云闲,脑子像被那团篝火烤过一样,糊成一团。
血脉后裔?上古大能?在说她?她?一棵在人间寺庙里长了千年、天天想着晒太阳和捉弄小沙弥、最近才被迫兼职送快递和通渠工的银杏树灵?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她应该是那种“平平无奇小树精,被迫绑定咸鱼仙,一起摆烂做任务的沙雕剧本啊!怎么突然就跳到“身世成谜,上古血脉,肩负重任”的苦大仇深频道了?!
“师、师尊……”柳萦杏声音发飘,扯了扯云闲的袖子,“我……我是不是刚才脑袋被那道人打坏了?出现幻听了?还是这手札成精了,在忽悠我们?”
云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咸鱼版)上仙。他盯着那发光的手札,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透过纸面看清背后那道残念的本质。
“并非幻听。”他沉声道,“此乃跨越时空的‘神念留痕’,唯有修为通玄、触及大道本源的大能者,方可留下。且……”他仔细感知着那青色光晕中与柳萦杏本体隐隐共鸣的纯净生命气息,“此气息中正平和,蕴含无上生机道韵,绝非阴魄邪修所能伪造。所言……恐非虚。”
柳萦杏:“……” 师尊都这么说了,那大概、可能、也许……是真的?
可她只是一棵树啊!一棵普普通通的银杏树!顶多活得久了点,被香火熏得久了点,可能稍微有点灵性……怎么就扯上“上古大能”、“血脉后裔”了?这中间是不是差了几百个版本?
这时,手札上的青光微微荡漾,那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感慨与……慈爱?
“……莫慌,孩子。吾之神念留于此污秽之手札,本为警示后来者,勿被此獠所记之邪法蛊惑。未曾想,竟能感应到血脉之共鸣……虽已极其稀薄,但确为吾‘青木源族’之气息无疑……”
青木源族?柳萦杏和云闲对视一眼,皆是从未听闻。
“……吾号‘青帝’,掌东方甲乙木之生机,司万物生长枯荣,乃太古先天神祇之一……然天地大劫,神道崩陨,吾之本源亦散落诸天万界,一缕残魂沉眠于建木核心……尔之血脉,应源自吾散落之木源精魄,于无尽岁月中轮回转生,化为此界一灵木……”
青帝!太古先天神祇!掌生机、司生长的东方木之帝君!
柳萦杏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小小的树灵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碎重组。她……她祖宗这么牛的吗?!等等,如果她是青帝散落的木源精魄转生,那她岂不是……神裔?虽然可能稀释了无数倍、混杂了无数代?
云闲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青帝之名,即便在仙界最古老的典籍中也只有零星记载,属于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太古传说。若眼前残念所言为真,那柳萦杏的身世来历,恐怕比他之前猜测的“特殊树灵”要惊人得多。
“……此‘玄幽’小辈,所图甚大,其背后或另有隐情。他觊觎此女娃(指郡主)之‘绵绣福缘’与‘清灵慧根’,更欲以其为引,感应、窃取吾残留于此界之道韵……甚至,可能察觉到尔之存在,将尔视为炼制那‘万灵归缘丹’之核心……因其丹方之根源,疑似窃自吾族陨落时流散之残缺传承……”
青帝残念继续道来,解开了更多谜团。原来玄幽道人的“夺缘煞丹”和“万灵归缘丹”,其灵感或部分原理,竟可能源自青帝一族流落的部分传承!难怪他对身具青帝稀薄血脉的柳萦杏如此“感兴趣”,视为无上宝材!
“……尔眉心之标记,乃此獠以阴魄邪法混合一丝窃取来的、沾染吾气息的因果之力所成,极为歹毒,既能追踪,亦可侵蚀、窃取尔之本源……方才他已尝试,虽未得逞,却加深了联系……”
柳萦杏摸着眉心,欲哭无泪。所以这标记不仅是GPS,还是吸血虫?
“……吾此刻状态,仅为一缕随时可能消散的警示残念,无力为尔直接祛除此标记……然,吾可传尔一篇‘青木养神诀’之基础篇,乃吾族根本心法之皮毛,尔凭此稀薄血脉或可修习。勤加修炼,可固本培元,滋养神魂,逐步净化、排斥此邪秽标记,并觉醒些许血脉天赋……未来,或有机会感应、汇聚更多散落之木源精魄,重现吾族一丝荣光……”
传授功法?柳萦杏眼睛一亮!这个好!她早就受够了那本《仙界幼儿灵力引导图谱》了!
只见手札上青光流转,化作一个个复杂玄奥、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生命美感的青色符文,如同翩跹的灵蝶,缓缓飞向柳萦杏的眉心。
柳萦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那些青色符文没入她的识海,并非强行灌输,而是化作一种温暖柔和的意念流,自然而然地被理解、记忆。果然是一篇基础的养神、凝魂、滋养本源的功法,文字古朴,意境高远,与她现在练的那些“幼儿读物”完全是云泥之别!
“……功法已传。此手札上之邪祟血污,已被吾净化。其中所记阴魄邪法及那玄幽之部分计划,尔等可留作证据或参考……但切记,邪法害人害己,万不可修习……”
手札上的青光开始缓缓黯淡,那温和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疲惫与虚幻。
“……吾这一缕残念,使命已了,即将彻底消散……孩子,前路漫漫,好自为之……若有机缘,或可在建木残迹、或木源汇聚之地,感应到吾其他散落之印记……”
声音越来越轻,终至微不可闻。
手札上的青光彻底消失,“啪嗒”一声,掉落在柳萦杏面前的干草堆上。封面上的血污已然不见,露出古朴的深褐色皮质,仿佛只是一本年代久远的普通笔记。
破庙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