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地动终于平息。
云闲带着柳萦杏和昏迷的郡主林晚筝,从那条充满污秽气息的茅房密道原路返回时,差点和几个被地动惊得提着裤子跑出来查看情况的侯府小厮撞个正着。幸好云闲反应快,一个隐匿法术加上疾风般的速度,三人如同鬼影般掠过,只留下身后几声惊恐的“有鬼啊!”的尖叫。
他们没有回之前落脚的破庙,那里太显眼,也不安全。云闲当机立断,带着两人朝内城河边、更为鱼龙混杂的一片棚户区掠去。
最终,他们在一处紧邻着内城河排水口、外表破败不堪、仿佛随时会被河风吹倒的废弃水车坊里落了脚。
水车坊里堆满了腐烂的木头和破渔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水的腥味和木头霉烂的气息。唯一的好处是足够偏僻,且因为临河潮湿,连乞丐都不愿意住这里。
云闲迅速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铺着些干草的空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郡主轻轻放下。
柳萦杏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烂木头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湿透(冷汗和地下水汽),又累又怕又……有点小兴奋。
“师尊,我们……我们成功了!郡主救出来了!”她看着地上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的少女,脸上露出笑容。
云闲检查了一下郡主的状况,眉头微蹙:“邪阵反噬与长期抽取,损耗极大。她体内阴煞盘踞,生机黯淡,三魂七魄亦有损伤,情况不容乐观。需尽快施法稳住其神魂,祛除阴煞。”
“那……师尊您快施法啊!”柳萦杏连忙道。
云闲看了她一眼:“我之长处在剑道与净化,于细致温养神魂、修补生机,并不算最擅长。且我之灵力偏锋锐,对她如今脆弱的神魂而言,可能过于霸道。”
“啊?那怎么办?”柳萦杏傻眼了。救出来了,却治不好?
“你。”云闲指向柳萦杏。
“我?”柳萦杏指着自己鼻子,难以置信,“我?师尊,我就练了几天《青木养神诀》,连安魂诀都练得乱七八糟,您让我治郡主?万一我把她也整得发光或者唱歌了怎么办?!”
“《青木养神诀》乃青帝根本法门之基,最擅滋养万物生机,温养神魂,祛除邪秽,中正平和,润物无声。”云闲解释道,“方才你在地底以灵力渡她,已有初步成效。如今邪阵已破,无外力干扰,正是你以此法为她固本培元、驱逐体内残留阴煞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之血脉虽稀薄,但与这功法同源,效果或比他人更佳。此为目前最稳妥之法。”
柳萦杏看着郡主苍白的脸,心里挣扎。她确实很想帮忙,但怕自己手艺不行,把人家给“治坏了”。
“试试看。”云闲语气平静,却带着鼓励,“我会在旁护法,若有异状,随时介入。”
柳萦杏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试试!”
她盘膝坐在郡主身边,再次运转《青木养神诀》。这一次,她更加专注,努力回忆着功法中关于滋养、修复、净化的种种精妙之处,将那股温暖柔和的青木灵力凝聚于掌心,然后轻轻覆盖在郡主的心口位置(避嫌?不,是膻中穴,滋养中焦)。
灵力缓缓渡入。
起初,和之前一样,如同泥牛入海。郡主体内经脉淤塞严重,阴寒邪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不去。
柳萦杏不急不躁,保持着灵力输出的稳定与柔和,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冲刷、浸润着那些被邪气侵蚀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车坊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巷的喧哗和马蹄声,显然侯府和官府的搜查已经开始。但坊内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流淌的哗哗声,以及柳萦杏逐渐变得均匀深长的呼吸声。
云闲守在门口,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柳萦杏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持续输出精纯的灵力,对她这个新手来说消耗极大。但她咬牙坚持着,因为她能感觉到,郡主体内那顽固的阴寒邪气,正在被自己那带着盎然生机的青木灵力一点点消融、驱散!
终于,在柳萦杏感觉自己快要灵力耗尽、眼前发黑时,郡主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唔……”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呻吟般的哼声,从郡主苍白的唇间溢出。
紧接着,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瞳色是浅浅的琥珀色,此刻却充满了茫然、虚弱,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惧。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头顶破败漏光的屋顶,然后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近在咫尺、正一脸紧张、满头大汗的柳萦杏脸上。
四目相对。
柳萦杏赶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无害的笑容:“郡……郡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又想起灵力还没断,僵在那里,表情有点滑稽。
林晚筝盯着柳萦杏看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眸中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光芒。她嘴唇微动,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
“是……你……小树灵……姐姐……你真的……来了……”
柳萦杏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郡主真的记得她!记得她在地底时“听”到的那些心声!
林晚筝似乎想抬手,却无力抬起,只是眼神温柔又带着感激地看着柳萦杏:“谢谢……你……身上……暖暖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