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开客栈!”柳萦杏越想越觉得可行,“咱们盘个小破店,您就当养病的掌柜,深居简出。我就扮成投奔亲戚、勤快能干的远房侄女,负责跑堂打杂。滚滚嘛……滚滚就当镇店之宝!招财猫……不对,招财熊!您想啊,京城谁见过真熊猫?咱们就说它是西边来的珍奇异兽,吸引客人!这样人来人往,反而能混淆视听!而且开客栈能接触到三教九流,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伪灵’或者玄幽道人的消息呢!”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客栈门庭若市、日进斗金(顺便暗中调查)的美好未来。
云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可知,经营客栈需本钱、房契、打理、应对官府盘查、处理邻里关系、应付各色客人……”
“本钱我们有啊!”柳萦杏掏出那个装着“活动经费”和算命剩余铜钱的储物袋,晃了晃,虽然听起来叮当响,数量实在寒酸,“呃……可以先盘个最小的!房契……我们可以租嘛!打理……我努努力!官府盘查……师尊您不是会障眼法和算命吗?糊弄一下!邻里客人……我好歹在月老殿送过快递,接触过各种奇葩香客,有经验!”
她每说一条,云闲的眉头就跳一下。
滚滚倒是听懂了“招财熊”和“珍奇异兽”几个词,它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觉得好像比挖洞有意思,还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食物”(?),于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还“嗯”了一声。
云闲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熊两双充满“期待”(或不谙世事)的眼睛,再感受一□□内翻腾的怨煞之气和阵阵虚弱感,忽然觉得……心累。
他一生修为通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仇敌围攻过,被天雷劈过,被仙界老古董刁难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一种深深的、对某种脱缰野马般发展趋势的无力。
或许……重伤确实影响判断力了?
又或许,这丫头的歪理邪说,在眼下这种诡异的境地里,反而有几分……歪打正着的可能?
至少,一个正在“养病”的客栈掌柜,确实比一个藏头露尾的受伤道士,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 云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可。”
“耶!师尊英明!”柳萦杏差点跳起来。
“但,”云闲补充,语气不容置疑,“一切需谨慎,以疗伤与隐匿为第一要务。若惹出麻烦,立刻撤离。”
“明白明白!保证低调!”柳萦杏拍着胸脯保证,虽然她眼中的“低调”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于是,在京城华灯初上、夜市将开之时,一对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叔侄”(云闲换了身半旧的深蓝色儒衫,脸上重新覆上那层灰扑扑的草药伪装,扮作染疾的账房先生;柳萦杏换了粗布衣裙,扎着双丫髻,扮作投亲的村姑),带着一只用绳子牵着(做做样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惊叹的“西陲珍兽食铁兽”(滚滚),出现在了西市边缘最鱼龙混杂、租金也最便宜的“猫儿巷”。
并很快,以极低的价格,“盘”下了一家因为老板欠赌债跑路而急于脱手、已经关了半个月门、招牌歪斜、门口堆着垃圾的……“悦来客栈”分店。
嗯,没错,就是他们之前住过的那家“悦来客栈”老板,早年发财时盲目扩张开的失败分店,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看着眼前这间灰尘积了寸许、桌椅残缺、后院水井都堵了的小破客栈,柳萦杏嘴角的笑容有点僵硬。
云闲则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对那位急于拿钱走人的原掌柜(客栈老板的远房表亲)道:“契约。”
很快,一份简单的租赁契约达成(押一付一,租金低得可怜)。原掌柜拿着钱,如蒙大赦般跑了,仿佛身后不是客栈,是鬼屋。
柳萦杏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挥了挥手,看着满屋狼藉,干笑两声:“哈哈……地方是破了点,但……但位置僻静,适合养病!收拾收拾就好了!滚滚,你说对吧?”
滚滚已经好奇地溜达进去,一只爪子扒拉了一下柜台上的破算盘,算盘珠子“哗啦”散了一地。它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柳萦杏,黑眼圈里写着:你管这叫“好了”?
云闲默默走到相对干净一点的柜台后,那里有把掉漆的太师椅。他拂去灰尘,坐了下来,开始闭目调息,用实际行动表示:收拾烂摊子这种“小事”,徒弟你来。
柳萦杏:“……”
好吧,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创业(逃亡)第一步,从大扫除开始。
只是她不知道,在他们于猫儿巷安顿下来的同时,镇北侯府的书房里,气氛却凝重如铁。
镇北侯林啸,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武将,正听着常公公涕泪横流、添油加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还站着一位身着侯府供奉服饰、气质沉稳的老者,正仔细查看着常公公带回来的、从密道入口处捡到的半片黑色袍角(云闲斩落玄幽的那片),以及几枚沾染了诡异气息的破碎玉符(骨血妖树残留)。
“侯爷,”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密道之事,老奴确不知情。但那井底妖物残留的气息……与二公子近来秘密请回的几位‘客卿’,以及……郡主房中那日益浓郁的阴邪之力,隐隐同源。”
林啸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影卫闪身入内,单膝跪地:“侯爷,西市眼线急报!猫儿巷废弃的‘悦来分号’,一个时辰前被人低价租下!租客为一对看似逃难的叔侄,带着一只……极为罕见的黑白熊兽!”
林啸眼中精光一闪:“可查明底细?”
“正在查!但那侄女……身形样貌,与日前在西市摆摊算命的那个小道童,有六七分相似!而那账房先生……虽看似病弱,但气质迥异常人!”
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