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胖大婶叫得凄惶,柳萦杏也顾不上多想,赶紧跑去开了门。
只见胖大婶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涕泪纵横,一把抓住柳萦杏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杏儿姑娘!救救我家虎子!他突然浑身打摆子,冷得像块冰,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些‘井里好黑’、‘叶子掉了’的怪话!我、我瞧着,像是……像是撞了邪啊!” 她惊恐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客栈里面,显然怀疑这“邪”跟他们有关。
柳萦杏心里“咯噔”一下。井里好黑?叶子掉了?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沾染了骨血妖树井底的残留怨念!
她回头看向云闲,云闲微微颔首,示意她去查看。两人跟着慌乱的胖大婶来到隔壁。
胖大婶家比客栈还要简陋,里屋炕上,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孩正蜷缩在被子里,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浑身不住地颤抖,牙齿磕得咯咯响。最诡异的是,他眉心处果然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正是那种带着阴冷怨念的气息。
男孩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井……好深的井……有树在动……金叶子……飘啊飘……好冷……娘,我捡了一片叶子,它钻到我脑袋里了,好凉……”
柳萦杏靠近一些,尝试运转《青木养神诀》,将一丝微弱的生机灵力探向男孩眉心。那缕灰气似乎察觉到了“食物”的靠近,微微扭动了一下,带着贪婪和排斥混合的情绪。
果然是骨血妖树溃散时逸散的怨念碎片!而且似乎因为柳萦杏身上同源(伪灵叶子)的气息,或者因为她今日在客栈附近活动,将这无意识的怨念碎片吸引了过来,恰好被在附近玩耍的虎子沾染上了。
这怨念碎片很微弱,对成年人可能只是做几天噩梦,但对阳气未足、魂魄不稳的孩子来说,却能造成实质性的惊厥和寒症。
“大婶,虎子今天是不是在客栈附近,或者后巷那片空地玩过?”柳萦杏问。
胖大婶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午那会儿,他跟几个皮猴子在后巷捡石子儿玩!是不是……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她看着柳萦杏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柳萦杏心下明了。后巷空地,正靠近他们钻出来的那个土堆(井道出口),残留的怨气最重。看来真是被牵连了。
“杏儿姑娘,你……你是不是懂这些?”胖大婶看着柳萦杏沉静(其实是在思考)的表情,以及旁边那位虽然病弱但气质不凡的“叔叔”,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求求你们,救救虎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柳萦杏为难了。救,肯定要救,这是他们惹出来的麻烦。但怎么救?用仙法灵力直接驱散?动静太大,而且她和师尊现在都在尽量避免使用灵力,以免被监视的黎老察觉。用凡间那些驱邪法子?估计没啥用,还可能耽误病情。
她再次看向云闲,用眼神求助:师尊,咋办?用安魂诀?会不会又弄出唱歌的墙或者跳舞的蘑菇?
云闲走上前,手指虚搭在虎子腕脉上(做做样子),实则灵识已仔细探查了那缕灰气的性质。片刻后,他收回手,对柳萦杏淡淡道:“怨念碎片,依附未深,可用‘至阳纯和’之物,徐徐化之。”
至阳纯和之物?柳萦杏眨眨眼,他们现在手头有啥?朱砂?桃木?好像都没有……而且那得配合符咒法术吧?
云闲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跟在他们身后、正好奇地探头探脑看向炕上男孩的——滚滚。
柳萦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和滚滚那双黑白分明、带着点懵懂的眼睛对上。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
不、会、吧?
“上古食铁兽,秉天地蛮荒之气而生,其气至刚至纯,尤克阴邪秽物。”云闲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学术事实,“唾液……亦有清心安神、驱散杂秽之效。”
柳、萦、杏:“……”
所以师尊您的方案是——让滚滚去舔一下?!
胖大婶也愣住了,看看云闲,又看看那只毛茸茸的黑白熊,脸上写满了“你们在逗我”和“死马当活马医”的复杂表情。
滚滚似乎听懂了“唾液”和“舔”这几个字,它歪了歪头,看了看炕上瑟瑟发抖、眉心发灰的小男孩,又看了看柳萦杏,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似乎在问:真的要舔?这人看起来味道不怎么样(指被怨气沾染)。
“滚滚……”柳萦杏蹲下来,摸着滚滚的圆脑袋,用商量的语气说,“帮个忙?轻轻舔一下他的额头就行?就像……就像你平时舔爪子那样?回头给你找最新鲜的竹子,不,找灵竹!”
滚滚听到“灵竹”,黑眼圈似乎亮了一下。它思考了几秒钟(可能是在权衡灵竹的诱惑和舔一个陌生小孩的代价),最终,它慢吞吞地走到炕边。
在胖大婶紧张又狐疑的目光注视下,滚滚伸出粉红色、带着倒刺(食铁兽的舌头有点特别)的大舌头,对着虎子汗津津、萦绕着灰气的额头,轻轻地、飞快地——舔了一下!
“吧唧。”
声音还挺响。
虎子被这湿漉漉、温热又带着点粗糙感的触感一激,浑身猛地一颤,眼睛都瞪大了些许。
而就在滚滚舌头接触的瞬间,柳萦杏清楚地看到,那缕顽固的灰气如同遇到克星,“嗤”地一声轻响,瞬间消散了大半!剩余的一丝丝也被滚滚唾液中蕴含的那种古老、纯阳、蛮荒的气息包裹、中和,化于无形!
虎子眉心的灰气彻底消失,青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红润,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大脸,吓得往后一缩,却也不再胡言乱语,只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娘……有、有熊舔我……”
胖大婶见状,又惊又喜,扑到炕边抱住儿子:“虎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
“冷……但好像……没那么冷了……头也不那么晕了……”虎子吸着鼻子,怯生生地看着滚滚。
滚滚则已经退后几步,一脸淡定地开始舔自己的爪子,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味道有点怪,下次得加灵竹。
柳萦杏松了口气,对胖大婶道:“大婶,虎子应该是下午玩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了地气阴寒(委婉说法),受了惊吓。这食铁兽乃祥瑞之兽,唾液确有安神驱寒之效。您再去熬点姜汤给他喝下,发发汗,好好休息一晚,应该就无大碍了。”
胖大婶此刻已是信了八分,千恩万谢:“谢谢!谢谢杏儿姑娘!谢谢……谢谢熊大仙!”她对着滚滚就要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