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此刻安安静静,没有昨晚靠近水榭时的剧烈反应,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方向始终指向东北。而越靠近沁芳园,她隐约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灰雾感(窃天阵逸散气息)似乎……比昨晚淡了一丝丝?非常细微,若非她此刻灵识因昨晚冲击而有些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是滚滚挖坑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还是师尊昨晚做了什么?
她不敢深想,怕被黎老察觉异样。
很快,两人来到了沁芳园外。隔着月亮门和一段距离,能看到湖心水榭的轮廓,轻纱依旧垂着。水榭外的回廊上,几个侍卫肃立,而水榭门口的栏杆旁,一团熟悉的黑白毛球正背对着他们,撅着圆滚滚的屁股,对着湖水,慢条斯理地……
啃一根明显是刚砍下来的、翠绿欲滴的灵竹。
那竹子灵气氤氲,一看就不是凡品,估计是侯府库房里找出来的珍藏。
滚滚啃得专注而优雅,两只前爪捧着竹子,“咔嚓咔嚓”,每一口都咬得清脆响亮,竹屑纷飞,背影透着一股“岁月静好,有竹万事足”的悠然。
柳萦杏:“……” 她刚才那番“担心它吃不好睡不好”的哭诉,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黎老微笑着指向滚滚:“杏儿姑娘请看,食铁兽好得很,侯府并未亏待它。”
柳萦杏努力挤出欣慰的笑容:“看、看到了……它好像……还挺享受?” 享受得都快忘了她这个主人了吧!这没良心的胖达!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正在啃竹子的滚滚耳朵忽然动了动,然后它停下动作,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当它那双黑眼圈看到月亮门外的柳萦杏时,明显愣了一下,嘴里的竹子都忘了嚼。
一人一熊,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
柳萦杏用眼神疯狂传递信息:滚滚!是我!你还好吗?有没有被欺负?想我没?
滚滚眨了眨眼,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柳萦杏和黎老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把怀里啃了一半的灵竹小心翼翼地放在栏杆上,然后抬起一只前爪,对着柳萦杏的方向,缓缓地、幅度极小地……
挥了挥。
就像在说:哟,来了?我挺好,有吃有喝,勿念。
挥完,它又淡定地转回去,抱起灵竹,继续“咔嚓咔嚓”。
柳萦杏:“……”
黎老:“……”
这熊……是不是太通人性了点?这打招呼的方式,怎么透着一股敷衍的渣熊气质?
柳萦杏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那么一丢丢心酸。不过看滚滚这悠闲的样子,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而且似乎……地位还挺高?(都有特供灵竹了!)
“姑娘可放心了?”黎老适时开口,笑容依旧。
柳萦杏“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滚滚几眼,才“勉强”点头:“看、看着是挺好的……谢谢黎大人。那……民女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姑娘慢走。”黎老颔首,示意一个候在旁边的仆役送柳萦杏出府。
离开沁芳园,柳萦杏的心稍微放下一些。至少确认了滚滚暂时安全,而且似乎无意中获得了某种“VIP熊客”待遇?
但她也知道,黎老带她来看这一眼,绝不仅仅是安抚。更是一种试探和警告——看,你的熊在我们手里,过得很好,但你别想轻举妄动。
走出侯府侧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柳萦杏眯了眯眼,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府邸。
怀中的叶子,在离开沁芳园一段距离后,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一些,但那种微弱的“净化”感,依旧残留。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传讯符,轻声低语,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师尊,我看到滚滚了,它……在啃灵竹,看起来比我还滋润。黎老带我看的,态度‘慈祥’。我回去了。”
传讯符微微发热,云闲简短回应:“嗯。勿妄动。静观其变。阵法节点有异,或有机可乘。”
柳萦杏心中一动。节点有异?是滚滚挖坑的功劳,还是师尊昨晚做了什么?
她不再多想,拖着“疲惫”又“失落”的步伐,慢慢往回走。
而在她身后,侯府高高的围墙内,沁芳园水榭下方,那个被匆匆掩埋的坑洞深处。
刻满暗红符文的玉石阵基上,几道被滚滚爪子划过的地方,那些原本流转着阴冷邪气的符文线条,颜色正极其缓慢地变淡、失去光泽。一丝丝属于上古食铁兽的、至阳纯和的蛮荒气息,如同最细微的锈蚀菌,正悄然沿着符文脉络,向着更深处、连接着核心阵眼的方向,一点点地渗透进去……
水榭中,正在打坐调息、试图重新稳固阵法的玉尘道人,忽然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感,但当他仔细探查时,那感觉又消失了。
“错觉?”他喃喃自语,随即又闭上眼,“哼,定是昨日被那蝼蚁的古怪意念扰了心神。待阵法大成……”
他左手黑玉戒指,闪过一丝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