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猫儿巷彻底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梆声。“有间客栈”后院那盏孤零零的油灯,将柳萦杏坐立不安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回来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师尊还没回来。
后院的除尘阵早就被她玩腻了关掉,此刻她正对着厨房里剩下的最后几朵蘑菇发呆——想烤,又怕那味道再把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神秘纸条)勾出来,或者更糟,把监视的人引来。
“师尊啊师尊,您该不会被那提灯老狐狸忽悠瘸了,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吧?比如用徒弟换古灯使用权什么的……”柳萦杏托着腮,脑洞大开,越想越离谱,“或者打起来了?师尊虽然厉害但有伤在身,那老狐狸有灯……哎呀不会真出事了吧?”
她忍不住摸了摸耳朵上的子母传讯符,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师尊?您谈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我有点怕黑。” 后面那句是瞎编的,树灵怕什么黑。
传讯符微微发热,云闲简短平静的声音传来:“稍安。即归。”
只有四个字,但柳萦杏稍微松了口气。还能传讯,语气也正常,看来没出事。
她百无聊赖地站起来,在小小的后院里踱步。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茶馆陈老头的话。“树想见你”……“危险”……“根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本体,那棵在寺庙里听惯了晨钟暮鼓、享受了千年香火、偶尔被她吐槽无聊的银杏树,竟然在以这种方式向她示警。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担忧和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放心吧,老伙计。”她对着空气,轻声低语,仿佛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树木能听到,“我不会让那些坏蛋得逞的。你也要撑住啊。”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叩、叩叩”三声清晰的敲门声。
不是之前黎老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也不是常公公那种尖利急促,而是一种沉稳中带着一丝……犹豫?的敲击。
柳萦杏浑身一激灵,瞬间从多愁善感切换到高度警惕。这么晚了!谁?监视的人?玉尘的同党?还是……师尊说的“可能有机可乘”的变数?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通往前堂的门后,侧耳倾听。警戒阵没有触发,说明来者没有强行闯入或带着明显的恶意灵力。
“杏儿姑娘,可在?老夫黎九。” 门外传来黎老刻意压低的声音,少了白天的“慈祥”,多了几分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黎老?!他怎么会这个时辰亲自跑来?还一个人?没提灯?
柳萦杏心跳漏了一拍。师尊刚说完“即归”,这老狐狸就上门了?是巧合,还是……师尊出事了?或者,谈判有结果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吵醒的不悦和警惕:“黎、黎大人?这么晚了……有何贵干?我叔叔还没回来……”
“老夫知道。”黎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正是要事,需与姑娘和令叔相商。事关……食铁兽安危,及郡主病情转机。请开门一叙。”
事关滚滚和郡主!柳萦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滚滚有危险?玉尘动手了?
她不再犹豫,迅速解开门口的简易禁制(云闲教的),拉开了门栓。
门外,黎老果然独自一人站着,身上还是白天那身藏蓝常服,但鬓角似乎更显霜白,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决断。他手中空空如也,那盏神秘的青铜古灯并未携带。
“黎大人,请进。”柳萦杏侧身让开,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黑暗的巷子,确认没有埋伏。
黎老快步走进,反手轻轻带上门,目光在简陋的客栈大堂扫过,最终落在柳萦杏脸上,开门见山:“长话短说。玉尘已决定提前发动,第一个目标,便是沁芳园中的食铁兽。他要以灵兽精血魂魄为祭,强行稳固并催动阵法,加速窃取福缘,并试图剥离你身上那一丝青帝血脉特性。”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柳萦杏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现在?!他什么时候动手?”
“恐怕就是今夜,此刻。”黎老语气急促,“我与他虽有合作,但也互有提防。他今日修复节点受阻,心神不宁,方才暗中调动了侯府库存的几样阴邪材料,又启动了沁芳园一处隐藏的困灵邪阵。我察觉有异,稍加探查,便知他意图。”
“那郡主呢?郡主会不会有危险?”柳萦杏急问。
“郡主暂时无碍,甚至因为阵法提前催动,窃缘丝抽取反而会暂时放缓,以免伤及‘主材料’根本。但一旦灵兽祭献完成,阵法稳固,郡主被彻底抽干便只是时间问题。”黎老沉声道,“而且,玉尘似乎还通过秘法,加强了你本体银杏树附近的某种布置,两者若有联动,后果不堪设想。”
本体!果然!柳萦杏拳头攥紧:“黎大人,您告诉我这些……是想怎样?合作?”
黎老深深看了她一眼:“令叔……云道友,白日与我一谈,点醒老夫不少。继续与玉尘为伍,终是自取灭亡。老夫可以助你们阻止玉尘,救下食铁兽,缓解郡主病情。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柳萦杏心道果然,这老狐狸不会白白帮忙。
“第一,云道友承诺助我暂时稳定‘安魂灯’反噬,并指明前路,需立下天道誓言为凭。”黎老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师尊回来,应该可以商量。”柳萦杏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第二,”黎老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复杂,“此事过后,无论成败,老夫需离开侯府,隐姓埋名。侯爷那边……以及可能残留的阴魄宗眼线,需你们设法周旋,莫要牵连于老夫。”
这是要撇清关系,保全自身。柳萦杏能理解,但这操作起来难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