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想见我？” 柳萦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树？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的本体？千年银杏？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他慢吞吞地将抹布搭在肩上，走到茶摊最里面那张桌子旁，拉出一条长凳，示意柳萦杏坐下。然后他转身，从炉子上提起一把冒着热气的粗陶茶壶，倒了碗颜色深褐、散发着陈年茶叶气息的茶水，推到柳萦杏面前。

“喝口茶，定定神。”老头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方才那种完全的麻木，“这里说话，安全。”

柳萦杏没动那碗茶，只是紧紧盯着老头：“您是谁？您说的‘树’，是……是我知道的那棵吗？它……它在哪？出了什么事？”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脑子里乱糟糟的。本体有灵智？能主动想见她？还通过一个京城茶摊老头传信？这太离奇了！

老头坐到了她对面，浑浊的眼睛望向茶摊外熙攘的街道，仿佛透过人群看到了极远的地方。“我？就是个看茶摊的，姓陈。年轻时候，走过些地方，见过些……奇事。”他缓缓说道，“至于那棵树……它在它该在的地方，暂时无碍。但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柳萦杏追问。

“危险。”陈老头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回柳萦杏脸上，那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与他衰老的外表格格不入，“还有……你。”

“我？”

“嗯。”陈老头点了点头，“大概半个月前，我开始……做梦。梦里总有一片很大的银杏叶子在飘，叶子后面，是京城的方向，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起初我没在意，人老了，怪梦多。但后来，梦越来越清楚，叶子上的脉络，京城的塔楼，还有……你今早出现在侯府门口的样子。”

柳萦杏听得汗毛倒竖。半个月前？那不正是她离开寺庙，跟着师尊来京城的时候？这老头能梦到她的本体叶子，还能梦到京城的景象，甚至梦到她今早的样子？这是什么神通？还是……

“你是……树托梦找的‘信使’？”柳萦杏试探着问。

陈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信使？也许吧。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只知道，那棵树很‘着急’，也很‘悲伤’。它想提醒你，京城有东西在‘吸’它的‘气’，还在打你的主意。它还说……你的‘根’附近，最近有不干净的东西转悠。”

根？指的是寺庙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是玄幽道人或者玉尘的同党吗？他们果然在她本体那边也动了手脚！

柳萦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本体虽然千年道行，又有寺庙愿力护持，但毕竟无法移动，如果被邪道盯上布置了什么，确实危险。

“它……树，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危险？或者怎么应对？”柳萦杏急切地问。

陈老头摇了摇头：“梦很碎，就这些。它好像……不能说得太明白，或者说，我听得不完整。”他顿了顿，看着柳萦杏，“姑娘，你……不是普通人吧？那棵树，跟你关系很深。”

柳萦杏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这老头虽然神秘，但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恶意，而且传达的信息至关重要。

“陈老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柳萦杏诚恳地说，“这对我非常重要。您……以后还会收到……‘梦’吗？”

“不知道。”陈老头很实在，“该来的总会来。姑娘，你自己要小心。京城这潭水，深得很。侯府……”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柳萦杏知道从他这里暂时问不出更多了。她站起身，从怀里（其实是月老殿制服小空间）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茶钱。”

陈老头看了一眼铜钱，没推辞，只是低声道：“西市鱼龙混杂，姑娘若无必要，少来为妙。若有事……可来此处寻我，我多半在。”

柳萦杏点点头，将头巾又往下拉了拉，转身快步离开了“老陈茶摊”。

走在回猫儿巷的路上，柳萦杏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多了几分警惕。本体示警，危险迫近。玄幽、玉尘那伙人，果然是双管齐下，既要窃取郡主福缘，又想打她本体的主意。而黎老态度暧昧，那盏古灯神秘莫测……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传讯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联系师尊。师尊正在和黎老“谈话”，不能贸然打扰。而且……她得先消化一下这惊人的信息。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东北角，一处僻静的观景亭阁中。

云闲与黎老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副象棋，棋盘是普通的木质，棋子也是常见的石头刻成，看起来就是府中下人偶尔消遣之物。

黎老执红，云闲执黑。两人落子速度都不快，仿佛真的只是在悠闲对弈。

“道友昨日潜入府中禁地，所见为何？”黎老拈起一枚“車”，轻轻落下，语气如同闲谈。

云闲看着棋盘，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枚“卒”：“怨力如潮，邪阵锁魂，窃取生人福缘以饲阴邪，滋养己身。所见，乃取死之道。”

黎老呵呵一笑，并不动怒，又走了一步“马”：“道友所言，过于偏颇。天地之力，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那阵法，固然汲取福缘怨力，却也镇住了此地躁动的地脉阴煞，保一方安宁。至于滋养己身……老夫年迈，借些许外力延寿，有何不可？”

“延寿？”云闲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黎老，“以他人命数福缘为柴薪，点燃那盏古灯，照见的，恐怕不是长生路，而是幽冥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