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执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平静：“道友认得老夫的‘安魂灯’？”

“安魂灯？”云闲语气淡漠，“吸纳阴煞怨力，转化提纯，确可暂时‘安抚’魂魄，延缓衰老。但灯油终有尽时，依赖外物，终究是饮鸩止渴。更何况，此灯年代久远，沾染因果极重，持之越久，反噬越深。黎供奉当真不知？”

黎老脸上的“慈祥”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缓缓道：“道友见识不凡。既知此灯弊端，也当知老夫……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亭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金丹寿五百，老夫已近大限。大道无望，蝼蚁尚且贪生。侯府待我不薄，此地又恰有地脉阴煞与……‘绵绣福缘’可资利用。与那玉尘合作，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包括纵容他以邪法培育‘伪灵’，试图窃取青帝血脉，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灾祸？”云闲的声音冷了几分。

黎老猛地转回头，眼中精光迸射：“你知道青帝血脉？你究竟是谁？！” 他身上那股一直刻意收敛的金丹中期威压，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云闲却恍若未觉，只是将一枚“炮”移到了关键位置，淡淡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玉尘及其背后的阴魄宗余孽，所图绝非仅仅福缘与血脉。他们培育伪灵，连接本体，最终目的，很可能是想打开某条被封印的‘通道’，或者唤醒某个不应存在的‘东西’。你那盏古灯吸纳的怨力，说不定正是他们的‘燃料’之一。届时，第一个被反噬殆尽的，就是你。”

黎老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着云闲，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良久，黎老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他重新拿起一枚棋子，却久久没有落下。

“道友此言……可有证据？”他沉声问。

“证据，就在你府中那‘窃天阵’的核心，以及玉尘道人左手那枚黑玉血纹戒上。”云闲平静道，“阴魄宗当年为何被剿灭？他们供奉的‘幽魄魔神’需要何种祭品？黎供奉见多识广，不妨细思。”

黎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显然知道一些阴魄宗的内情。云闲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原先“各取所需、风险可控”的幻想。

“你告诉我这些，想得到什么？”黎老放下棋子，直视云闲。

“合作。”云闲言简意赅，“摧毁‘窃天阵’，解救郡主，阻止玉尘及其同党的进一步阴谋。作为交换，我可助你暂时稳定那盏古灯的反噬，并指给你一条真正有望延续道途的路——当然，比靠邪法延寿艰难得多，但根基稳固，无愧于心。”

黎老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棋盘，又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背。云闲给出的条件，既有威胁（揭露危险），也有诱惑（解决反噬、指明前路）。更重要的是，云闲展现出的见识和隐隐的实力，让他不得不重视。

“我需要时间考虑。”黎老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可以，但时间不多。”云闲站起身，“玉尘正在加紧修复稳固阵法，一旦他完成，或者察觉到我们的接触，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另外，提醒黎供奉一句，沁芳园水榭下的那个节点，已经被食铁兽的纯阳气息‘污染’，玉尘的修复，未必顺利。这或许，是我们的第一个机会。”

说完，云闲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出了亭阁，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之后。

黎老独自坐在亭中，盯着棋盘上云闲最后落下的那枚“炮”，久久不语。那盏被他藏在袖中的青铜古灯，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微微发热。

而就在云闲与黎老“谈判”的同一时间，沁芳园中。

正在水榭内对着那坑洞处反复打诀、试图驱散滚滚残留的纯阳气息、修复符文节点的玉尘道人，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那食铁兽的气息比他预想的更顽固，竟然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了符文的结构之中。他耗费大量魂力催动黑玉戒指，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他修复的进行，阵法整体的运转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就像是精密的齿轮间，混入了一粒坚硬的沙子。

“难道……除了这只畜生，真的还有别的力量在干扰？”玉尘道人眼神阴鸷，猛地看向侯府某个方向，“黎九……还是那对神秘的叔侄？”

他左手黑玉戒指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似乎在传递或接收着什么信息。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断。

“不能再等了……‘种子’已植入，‘通道’已初步连接……必须提前进行‘嫁接’！虽然仓促了些，福缘抽取可能不够完美，但青帝血脉的那一丝特性……必须先拿到手！”

他看了一眼水榭内室方向（郡主所在），又看了一眼窗外懒洋洋晒着太阳、啃着新送来的灵竹的滚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先从这只碍事的畜生开始吧……上古食铁兽的精血魂魄，也是上佳的‘祭品’和‘稳固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