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狂风吹动四周的树木,花草全部弯了腰。白泽漆没有撑伞,任凭细雨打湿衣裳。
这里是凡界与魔界的交界处,每日子时才会出现。
他望向不远处一条浅灰色的小河,小河上游过了第四辆乌龟车。过了一刻钟后,终于等来第五辆,他按照古籍所说,撑开木伞,上了车。
乌龟车飘行了一阵,在他头晕前将他送到了目的地。
白泽漆微微整理后下车,或许是有特殊法术,他在车上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时间流逝。
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似乎只要一不留神便会掉进洞中,永不再见天日。
公共海域只是名义无人管辖,但修仙界还是会抽空派人处理一些事务。
这里,则是真正的三五地带。
白泽漆没有犹豫,笔直地向前。
“哇呀咦吖欸”“欠钱不还,下辈子你生的孩子······”
各种奇怪的污秽的言语从他耳旁飘过,白泽漆目不斜视,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路一直向前走。
直到。
“哥哥。”女孩用怯懦的的声音喊他。
周围那些怪异的人不知何时散去,只剩下他和小女孩两人,他低头,入目的便是一张令人惊悚的脸,小小的巴掌脸,却足足长了三对眼睛,没有嘴唇,声音从腐烂的身体里发出。
白泽漆知道,这都是假的。他俯下身,摸了摸女孩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干枯的头发,“快回家吧,不要让母亲等急了。”
女孩听了他沉稳的声音,反而“咯吱咯吱”笑起来,随后绕到他的身后,用上了本不该这具身体发出的力量推了他一把。
等白泽漆一踉跄再站稳时,周围已不再是黑暗一片,而是一座殿堂。而座上坐着的,正是他要见的人——巫婆婆。
古籍上所写,传说中有一老巫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写人的命数。
当然有代价,一个将死之人想要继续活下去,条件便是用另一个生人来献祭。
也就是,一命换一命。
巫婆婆用细长的指甲掐住小猫的脖子,乐呵呵地看着小猫挣扎的模样,“稀客啊,你们这些走人间正道的,不是从不屑我们这些邪恶术法?”
白泽漆不理会她的挪揄,只是重复了一遍,“我想求一保命丸。”
“你可知你为了让对方重获新生,可是!对方醒来后却会丧失所有记忆,也就是永远忘记你!你付出生命,对方却只把你当作路人!”巫婆婆的声音阴森森地响遍整个殿堂。
凡间的人常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遗忘。
半年前,他来到承云派,找到江亦欢时,江亦欢便不记得他。
而这次,江亦欢若服下他喂的保命丸,醒来后,依旧不记得他。
“很好。”白泽漆没有犹豫。
在常溪村见到那个奇怪的女人,他穿到了未来。可是,并没有见到江亦欢所说的偷笑的云禾,游历回来的蓝瑛,热闹的兰亭并未出现,反而见到了坐在魔王宝座上的江亦欢。
他不知道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开始还抱着也许并不准确的心理。
直到不久前,江亦欢真的离开承云派了。
他明白了,事情必然发生。
既然如此,那他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是自愿的,这样江亦欢醒来后,也无需抱着愧疚活着,而是可以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到时候应该一切都解决了,以江亦欢爱热闹的性子,应该可以在凡间活得很快乐。
想到这里,他才露出连日以来第一个笑容。
“呜呜呜,我可真感动。”巫婆婆抬起树皮一般的双手去拂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珠。
白泽漆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古籍上说巫婆婆性格多变,对每个人的态度也不一。
“不过。”巫婆婆笑起来,“我可没说要答应你!来人哪,把这位小哥哥给我绑到后宫去。”
巫婆婆话刚愿意说完,便立即有带着银色面具的人朝白泽漆走来,推搡着带他离开。
白泽漆没有反抗,他必须留下来,直到得到保命丸。
巫婆婆满意地看向白泽漆离开的方向,“像这样又帅又好的男人不多了,我怎么可能再把你还回去呢?”说完她又随手取来日历,上面标着的几个客户都是长久订单,例如现任魔王碧霞霞每月就定期送来十人左右,最后能成功的大概只有一两粒,或者完全没有。
而像白泽漆这样灵气甚高修仙之人,完全是稀客!
.
巫婆婆所说的“后宫”,其实不过是个大杂院。院内脏乱不堪,有十来个年轻俊秀的男人正在埋头干活。
白泽漆拿着银面人给他的斧头,走向墙角,用力一砍,墙角黑色的污垢瞬间被劈开,里面掉落出暗黄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令人反胃的味道。
“喂!新来的!快给那块耳垢上浇水!”
院内其余人皆被臭味呛得不清,但却毫无反应,只有一个男人迅速打好水,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先浇了上去。
黄色的粉末被水浇湿,湿漉漉地流了一地。
身体强健的男人走上前,拍了拍白泽漆的肩,递给他一快干净的帕子,“擦擦吧。”
“为何叫耳垢?”
男人瞪大眼睛,“你不知道?这都是巫婆婆拿细针挑出来的耳垢,长年累月堆在这里,不臭才怪呢!”
瞧见白泽漆摇头,男人露出怪异的神情,“你也是来求保命丸的吧?”
“是,我查了古籍而来。为一人换命。”
男人听后撇了撇嘴,“你是修仙的?”说完又绕着白泽漆观察了好几圈,“呵呵,光看了古籍就敢来,勇气可嘉!”
其余人听到都配合般地鼓了鼓掌,男人继续道:“这里大多数都是妖,哦,还有一个魔。我们都是游走在边缘的人物,大多是被迫的。你是主动的?啧啧啧!”
“什么勇气可嘉,我看又是一个被女人骗了的!”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男人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又转回身对白泽漆说:“别理他,他把妻子骗来想让对方给他换命,结果被巫婆婆道破,妻子清醒过来,离开了他。而他则因为那张小白脸,被巫婆婆留下来了。”
白泽漆点点头,“多谢。”随后便低下头,开始专心地擦墙,这是银面人交给他的任务。